窗外的雨势并未因夜色加深而收敛，反而像无数条鞭子，狠狠抽打在程家老宅的琉璃瓦上。
客厅内的空气粘稠得令人窒息。
檀香混着陈年普洱的味道，此刻闻起来却像是一股挥之不去的血腥气。
程晚坐在紫檀木圈椅里，脊背挺得笔直。
她面前的茶几上，放着那本厚重的《程氏族谱·旁支卷》。
第一章时，它合着放在供桌正中，神圣不可侵犯；第二章被程砚的手指按开一角，露出里面的名册；第三章程父的朱砂笔悬而未落，气氛凝固；第四章笔尖划破纸面，留下那道诡异的红痕；到了现在，第五章，那抹鲜红的墨迹已经蜿蜒延伸，死死地钉在了“程晚”这两个字的下方。
像一道尚未干涸的伤口。
卫铮站在窗边，背影挺拔如松。
他手里把玩的那只打火机，“咔哒”一声合上。
清脆的金属撞击声，在死寂的大厅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“程小姐，”卫铮转过身，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，眼神凉薄得像是在看一件即将报废的瓷器，“你大哥画的那只眼睛，倒是挺别致。”
程晚没有抬头。
她的目光落在族谱泛黄的纸页上，指尖轻轻摩挲着裙摆的边缘。
“那是大哥对家族未来的期许。”她轻声说道，声音柔韧，不带一丝波澜，“至于那只眼睛……或许是因为，有些东西见不得光，所以必须睁大眼睛看着。”
卫铮轻笑出声。
他从西装内侧口袋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羊皮纸，随手抛在茶几上。
纸张滑过光滑的木纹桌面，最终停在那本打开的族谱旁。
“程家的规矩，我比你们更清楚。”
卫铮双手插兜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，“《程氏旧族规》第三条：旁支女子入正房序列，需有嫡出子女为凭，或经宗祠三老联名签字。否则，即便入了族谱，也不过是‘妾’的待遇。”
他的语气慵懒，却字字诛心。
“程晚，你母亲是旁支出身，你是旁支之女。没有孩子，没有三老点头，单凭一个未婚妻的身份，就想坐上那个位置？”
他俯下身，双手撑在茶几边缘，逼近程晚的脸。
那股冷冽的雪松香气扑面而来，带着一种侵略性的压迫感。
“摔下来之前，最好想清楚，这椅子烫不烫脚。”
程晚终于抬起头。
她的瞳孔漆黑深邃，像两口古井，映不出卫铮那张虚伪的脸。
她没有反驳，也没有愤怒。
只是静静地注视着卫铮，直到对方眼中的戏谑逐渐褪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。
“卫先生说得对。”
程晚缓缓开口，语速极慢，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精准地钉在对方的软肋上，“旁支之女，确实难登大雅之堂。”
她伸出手，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羊皮纸粗糙的表面。
“但规矩是人定的，也是人破的。”
她从手包里拿出一份文件。
那不是普通的文书，而是一张折痕深深的宣纸。
纸角微微卷曲，透着一种陈旧的气息。
程晚将这张纸，轻轻地覆盖在那本《程氏族谱·旁支卷》之上。
红色的墨迹透过宣纸的纤维，隐约可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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