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下停车场的空气潮湿得能拧出水来。
霉味混合着汽油挥发后的刺鼻气息，沉甸甸地压在肺叶上。
卫宁靠在冰冷的承重柱后，指尖死死扣住那张被雨水浸透的《重度抑郁伴妄想症初诊报告》。
纸张边缘已经泛黄起毛，那是她花了整整三天，用陈医生办公桌上那枚并不完美的公章，一点点拓印下来的赝品。
红章的油墨还没干透，在昏暗的应急灯光下，泛着一种令人作呕的血色光泽。
头痛欲裂。
像是有无数根烧红的细针，正顺着她的太阳穴往里钻。
这是穿越带来的代价，也是系统对她此刻虚弱状态的惩罚。
但她不能动。
也不能发出任何声音。
因为就在十米开外，彭越的那辆黑色迈巴赫，正静静地停在B2层最隐蔽的角落。
车窗紧闭，像一口黑色的棺材。
而在那棺材里，那个曾经高高在上、视人命如草芥的男人，正在经历他人生中最漫长的窒息。
卫宁微微侧耳。
雨声掩盖了一切，除了……某种细微的、压抑的喘息声。
那是彭越在服药。
也是他在崩溃的前兆。
“滴——”
手机屏幕亮起幽蓝的光。
是陈医生发来的微信。
只有短短一行字：【监控显示目标仍在附近，请立即切断联系，保护自身安全。】
卫宁看着那行字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切断联系？
怎么可能。
彭越现在就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困兽，越是挣扎，身上的锁链就勒得越紧。
而陈医生的警告，不过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就在这时。
迈巴赫的车窗降下了半寸。
一张苍白如纸的脸探了出来。
彭越的眼神涣散，瞳孔放大到了极致。
他的西装依旧昂贵，但此刻沾满了泥点和药渍，狼狈不堪。
手里紧紧攥着那把黑伞，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。
他在发抖。
从肩膀到指尖，都在不可控制地颤抖。
卫宁知道为什么。
因为那些抗焦虑药物，正在和他的精神压力发生剧烈的化学反应。
昨晚涂在他车门把手上的粉末，此刻已经顺着指纹渗入血液，与体内的神经递质疯狂碰撞。
恐惧。
纯粹的、原始的恐惧。
彭越似乎察觉到了什么。
他猛地转过头，视线穿过雨幕，精准地落在了卫宁藏身的阴影处。
“谁？”
他的声音沙哑，带着明显的颤音。
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水泥地。
卫宁没有回答。
她只是静静地站着，任由雨水打湿她的长发，贴在苍白的脸颊上。
像一只等待猎物落网的蜘蛛。
彭越眯起眼睛，试图聚焦。
但在药物的作用下，他的视觉出现了重影。
他看到了卫宁。
也看到了卫宁身后，那个穿着保安制服的小周。
不。
不是小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