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地下停车场的空气里，混杂着潮湿的霉味、铁锈味，还有那股令人作呕的血腥气。
卫宁靠在冰冷的混凝土立柱后，指尖微微颤抖。
不是因为冷。
是因为痛。
肩膀上的伤口被雨水浸透，布料粘连在皮肉上，每一次呼吸都牵扯出细密的刺痛。
但她感觉不到。
她的注意力全在那张纸上。
《重度抑郁伴妄想症初诊报告》。
它现在正贴在彭越的胸口，被那滩温热的血浸染得通红。
红色的墨迹晕开，像是一朵盛开的彼岸花，又像是某种诡异的图腾。
那张纸，原本是用来囚禁她的枷锁。
第一章，她拿到空白模板时，以为那是救赎的起点。
第二章，填入第一条虚假症状，那是谎言的种子。
第三章，伪造签名出现裂痕，那是伪装的瑕疵。
第四章，录音笔插入关键对话，那是证据的雏形。
第五章，报告被彭越瞥见一角，那是恐惧的开始。
第六章，盖下红章并塞进彭越口袋，那是控制的完成。
而现在，第七章。
这张纸回到了它该在的地方。
只是这一次，持有者不再是卫宁。
而是彭越自己。
他跪在积水中，浑身湿透。
昂贵的高定西装早已看不出原本的剪裁，泥点溅满了他的脸颊和下巴。
那双总是高高在上的眼睛，此刻涣散无光。
瞳孔深处，藏着无法言说的惊恐。
卫宁从阴影中走出。
高跟鞋踩在水洼里，发出轻微的声响。
这声音在空旷的停车场里，显得格外清晰。
彭越猛地抬起头。
看到卫宁的那一刻，他的身体剧烈地痉挛了一下。
「别……别过来……」
他的声音嘶哑，带着哭腔。
不再是那个掌控一切的精英男人。
而是一个被噩梦惊醒的孩子。
卫宁没有停步。
她走到他面前，蹲下身。
距离近到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混合着冷汗和消毒水的味道。
那是死亡的味道。
也是解脱的味道。
她伸出手，轻轻抚上彭越的脸颊。
指尖沾上了他脸上的血迹。
温热。
粘稠。
「你看，」卫宁轻声说道，语气平静得像是在念诵经文，「血是热的。」
彭越愣住了。
他看着卫宁的手指，看着那抹红色。
记忆如潮水般涌来。
刚才那一瞬间，玻璃碎片划过他的脸颊。
疼痛让他清醒了一瞬。
他低头，看到血滴落在报告上。
恰好覆盖了“自残倾向”四个字。
那一刻，逻辑崩塌了。
如果他没有自残，为什么会有血？
如果他没有疯，为什么会在幻觉中看到自己流血？
现实与虚幻的界限，在这一滴血落下时，彻底模糊。
「我……我没有……」
彭越想要反驳。
但他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，发不出完整的音节。
卫宁凑近他的耳边。
声音轻得像羽毛，却重得像墓碑。
「陈医生说了，你有被害妄想。」
「你总觉得有人在害你。」
「你总觉得世界是假的。」
「所以，你划破了自己。」
「你想证明，你是真实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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