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敲击落地窗的声音,像无数细小的指节在玻璃上抓挠。
餐厅角落的阴影里,空气凝固得令人窒息。
褚明远没有看钟伟离去的背影,他的目光死死锁在刚才李管家送来的那杯茶上。
那是钟父默许的“休息”信号。
但褚明远知道,这不仅是休息,更是封锁。
苏婉站在桌边,脸色苍白如纸。她试图伸手去扶父亲,却被钟父挥开的手挡住。
钟伟已经走了。
但他留下的那个微笑,像一根刺,扎在褚明远的视网膜上。
解脱?
一个刚刚失去核心资产处置权的人,为什么会感到解脱?
除非,他原本就不打算守住那些资产。
褚明远低下头,从西装内袋里掏出手机。
屏幕还亮着,那张心电监护仪的照片静静躺在相册里。
绿色的波形线平稳跳动,像是在嘲笑他的多疑。
但他记得,在那张照片的背景音里,除了规律的滴答声,还有一种极轻微的、高频的杂音。
那是老式除颤仪待机时的电流声。
只有当设备检测到心律异常,准备随时放电时,才会发出这种声音。
褚明远戴上耳机,将照片里的音频提取出来。
降噪软件过滤掉窗外的雨声和餐厅的嘈杂。
剩下的,只有心跳声。
咚、咚、咚。
节奏很快,且杂乱无章。
褚明远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滑动,调整频谱图的参数。
作为一名前律所合伙人,他对证据链的敏感度近乎病态。
他不需要听诊器,他只需要数据。
三分钟后,频谱图上出现了一组尖锐的峰值。
那不是室颤。
室颤的频率更混乱,更像是一团乱麻。
这是“室颤前兆”。
也就是医学上说的“多形性室速”。
心脏正在疯狂地试图泵血,但每一次收缩都无效。
如果不立刻干预,最多五分钟,就会彻底停跳。
褚明远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这意味着,照片拍摄的那一刻,钟伟的父亲或者某个关键人物,正处于濒死状态。
而钟伟,那个掌握着家族实际控制权的人,竟然还有心情在这里演戏?
甚至,用那种解脱的微笑来掩饰?
“你在看什么?”
苏婉的声音颤抖着响起,打断了褚明远的思绪。
她站在他身后,眼神闪烁,不敢直视他的眼睛。
“我在看这份‘家族信托协议’。”
褚明远头也没抬,声音低沉平稳。
他没有解释自己在做什么,只是将手机屏幕转向苏婉。
“协议第六条第三款规定,受益人不得干涉受托人的独立审计权利。”
“但你现在的眼神,比任何违约行为都让我警惕。”
苏婉愣了一下,随即苦笑。
“明远,你总是这样。”
“永远只相信冷冰冰的法律条文,不相信人。”
她伸出手,想要拿走手机。
褚明远侧身避开。
动作很轻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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