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砸在落地窗上的声音,像无数把钝刀在切割玻璃。
钟家客厅的中央空调开得很低,冷气顺着地毯纤维往上爬,带着一种陈年皮革混合着昂贵香薰的味道。这种味道褚明远很熟悉,这是金钱发酵后的气味,也是权力发霉的前兆。
钟伟坐在真皮沙发的主位上,手里那枚金质打火机“咔哒”一声合上。
声音很轻,但在死寂的空气里,却像是一声枪响。
他并没有看褚明远,而是盯着茶几中央那份刚刚铺开的《家族信托协议》补充协议草案。纸张洁白得刺眼,边缘整齐,没有任何折痕,就像钟伟此刻想要维持的那张脸——完美,但脆弱。
“签字。”
褚明远的声音很低,平稳得像是在念一份尸检报告。
他没有伸手去拿笔,只是用镊子夹起一支万宝龙钢笔,轻轻放在协议右下角的签名栏旁。笔尖距离纸面还有两毫米,悬停在那里,像一只随时准备捕食的鹰。
钟伟嘴角扯出一丝冷笑。
那笑容里没有温度,只有被冒犯后的恼怒。
他穿着那套略显紧绷的定制西装,袖口处的布料因为手臂的用力而微微隆起,暴露出他并不宽厚的肩膀和内心的虚浮。
“褚明远,你是不是觉得刚才在书房,你爸给了你一点权限,你就真的能骑到钟家头上了?”
钟伟身体前倾,手指关节重重地敲击在桌面上。
笃、笃、笃。
每一声都像是敲在褚明远的神经上。
“这份草案里的条款,把我过去三年的资金流向全部公开化。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?意味着钟氏集团半年的秘密账目,都要摆在台面上给外人看。”
钟伟抬起头,眼神轻蔑地扫过褚明远的脸。
“你是想羞辱我?还是想借机清洗我的亲信?”
褚明远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微微侧过头,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。
晚上八点十五分。
距离晚宴正式开始还有四十五分钟。
这段时间足够让钟伟清醒,也足够让他崩溃。
“这不是羞辱,是合规。”
褚明远终于开口,语速缓慢,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精密计算后吐出的数据。
“根据新成立的独立受托人委员会章程,所有关联交易必须透明化。钟伟,你不是CEO吗?CEO的第一职责是什么?是让公司活下去,而不是让老板体面地破产。”
“放肆!”
钟伟猛地站起身,椅子在地毯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他一把抓起桌上的草案,纸张在他手中发出脆弱的呻吟。
“你以为你是谁?一个靠入赘进来的软饭男,敢跟我谈合规?谈信任?”
钟伟的手指用力收紧,指节泛白。
他想撕了这份文件。
他想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男人扔出钟家大门。
但他不敢。
因为他知道,一旦他动手,褚明远手里的那些证据就会立刻发送给证监会和税务局。
那是悬在他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。
“你签,还是不签?”
褚明远依然坐着,背脊挺得笔直,像是在等待一场早已注定的判决。
他的目光落在钟伟颤抖的手上,那里紧紧攥着协议的一角,纸张边缘已经出现了细微的毛刺。
这就是代价。
钟伟必须在尊严和生存之间做出选择。
而钟伟选择了前者。
“我不签。”
钟伟咬牙切齿,眼中的戏谑彻底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困兽般的凶狠。
“除非你跪下来求我,否则这字,你一个标点符号也别想碰。”
空气凝固了。
周围的宾客们虽然不在客厅,但通过监控屏幕,或者仅仅是感受到这股压抑的气场,都能想象到此刻剑拔弩张的局面。
李管家站在角落阴影里,双手交叠在身前,低着头,仿佛一尊沉默的石像。
他知道该做什么。
他也知道不该做什么。
他只是静静地等着,等着这场闹剧收场。
褚明远看着钟伟那张扭曲的脸,心中没有丝毫波澜。
他甚至感到一丝悲哀。
这个所谓的钟家长子,直到这一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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