寅时三刻,诏狱刑房。
油灯如豆,火苗在穿堂风中剧烈颤抖,将顾清瘦削的影子投射在斑驳的石壁上,像一头蛰伏的兽。
空气中弥漫着陈年血腥味与霉烂纸张混合的腥气。
顾清盘膝坐在草席上,双手被铁链锁住,但他并未挣扎。
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对面石桌上那卷刚刚从李尚书处“抢救”出来的折子封条上。
那是内库拨银的封条,朱砂印泥尚未完全干透,散发着刺鼻的矿物气味。
墨迹晕染后,封条右下角的纤维已经软化,原本严丝合缝的折叠处,此刻正微微翘起一道细微的缝隙。
这道缝隙,是破局的关键。
门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,伴随着金属甲胄碰撞的脆响。
“顾主事,时辰到了。”
声音粗鲁,带着浓重的江湖匪气。
是王德全。
顾清没有抬头,只是用指尖轻轻摩挲着封条边缘那道翘起的纸纤维。
粗糙,干燥,带着一种濒临破碎的张力。
他知道,关守业的人来了。
不是为了救人,是为了毁证。
刑房门被一脚踹开,寒风裹挟着雪沫卷入室内。
两名身穿号衣的狱卒大步走入,手中提着沉重的铁棍。
走在前面的,正是午门守卫千总王德全。
他满脸横肉,眼神浑浊,手里把玩着一串铜钥匙,发出哗啦啦的声响。
“顾大人,”王德全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黄牙,“李大人说了,您这脑子不好使,得治。但这治法,简单。”
他说着,随手一挥。
两名狱卒上前,一人按住顾清的肩膀,另一人粗暴地抓起顾清右手,强行将其按向桌案。
那里放着一张空白的新纸,旁边是一方研好的朱砂印泥。
“按手印。”王德全冷冷说道,“承认这份折子是伪造的。否则,这双手,就别想要了。”
顾清的手指冰凉,却在接触到温热印泥的瞬间,感受到了一丝诡异的黏腻。
这不是普通的印泥。
里面掺了胶,甚至可能混入了某种致幻或麻痹的药粉。
这是内务府的手段。
他们不仅要毁掉证据,还要让顾清在生理上无法完成正常的按压动作,从而制造出“精神失常”或“肢体失控”的假象。
一旦指印模糊、残缺,或者位置偏移,这份证供在法律上就失去了效力。
这就是程序正义的残酷之处:它不关心真相,只关心形式。
顾清感到右手指尖一阵麻木,肌肉开始不受控制地痉挛。
他想抽回手,但狱卒的力量大得惊人。
“动啊,顾大人。”王德全凑近耳边,压低声音,“你岳父家里的原件,藏得再深,也抵不过这一枚错位的印章。只要你的印歪了,这折子就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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