寅时三刻,诏狱深处的空气粘稠如浆。
顾清靠在冰冷的石壁上,左腹的伤口还在渗血,温热的液体顺着衣襟蜿蜒而下,浸透了那卷关键的账册封条。
他不能睡。
天亮前,必须让这份折子出现在午门值房。
否则,内库亏空的人祸真相,将被归档至明年,彻底石沉大海。
陆炳派来的仵作已经站在了刑房门口。
那人手里捏着一盏昏黄的油灯,灯光摇曳,照在他那张毫无表情的脸上。
“顾大人,”仵作的声音干涩,像是砂纸摩擦过桌面,“内务府那边说了,这封条上的血迹,是陈年旧伤所致,并非今日所留。”
“印章模糊,火漆有二次加热的痕迹。”
“按照大明律例,物证存疑,当作废论。”
顾清没有抬头。
他只是盯着手中那卷封条。
封条上,那块歪斜的血手印依旧刺眼。
朱砂与鲜血交融,呈现出一种暗红色的诡异光泽。
但此刻,在仵作眼中,这抹红色成了顾清伪造证据的铁证。
“你说这是陈年旧伤?”顾清的声音沙哑,却平静得可怕。
他缓缓抬起右手,指尖轻轻触碰封条边缘那道深深的折痕。
那是他在整理旧档时发现的内库拨银封条特有的折角角度。
不符合宫廷规制。
有人中途调包了数额,或者篡改了封条。
为了证明这一点,他自残致重伤,用血污封条,将案件性质从查账升级为权臣迫害。
现在,对方想把它降格为伪造。
“不是陈年旧伤。”顾清淡淡说道,“是新鲜的血。”
“你看这里。”
他用指甲轻轻刮过血手印的边缘。
一点暗红色的皮屑脱落,落在地上。
仵作凑近看了看,眉头微皱。
“这是……”
“人死血流尽,活人才会凝血。”
顾清抬起头,眼神冰冷如刀。
“若真是旧伤,血痂早已硬化,不会如此松软。而且,你看这血液渗透的方向。”
他指着封条背面。
血液是从正面渗入纸张纤维,再从背面微微凸起。
如果是事后涂抹,血液只会浮于表面,不会有这种立体的渗透感。
仵作沉默了。
他确实看不懂这些细节,但他知道自己的任务。
销毁证据,或者判定无效。
“顾大人,”仵作后退半步,手中的油灯晃了一下,“有些话,说多了是要掉脑袋的。”
“这封条,不合规矩。”
“李尚书虽然提供了线索,但程序正义,不容儿戏。”
顾清冷笑一声。
规矩?
关守业掌握着午门通行的关卡口令和查账流程的最终解释权。
任何异常,都会被定义为‘伪造’或‘失仪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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