诏狱的冷,不是风刮来的。
是石头渗出来的。
顾清被反剪双手,跪在青砖上。膝盖下的寒意顺着腿骨往上爬,像无数条冰蛇在啃噬骨髓。他低着头,视线聚焦在面前那只黑漆木盘上。
木盘里,只有两样东西。
一枚碎裂的火漆封条。
一块染血的素色丝帕。
这是锦衣卫指挥使陆炳刚才扔在他面前的。
没有刑具,没有枷锁。
但顾清知道,这才是最狠的开局。
陆炳站在阴影里,腰间的绣春刀还没出鞘,那股子肃杀之气却已经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“顾主事。”
陆炳的声音很轻,带着一种玩味的沙哑。
“陛下问你,这折子里的数据,是谁给你的?”
顾清没抬头。
他的手指微微颤抖,不是因为冷,是因为疼。
刚才在被押送过来的路上,几个锦衣卫为了“搜身”,硬生生掰开了他的指关节。
现在,那枚碎裂的封条就在眼前。
那是他唯一的证据。
也是他性命的最后一道防线。
“大人说笑了。”
顾清开口,声音干涩,却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“数据是户部旧档里的数字。”
“数字不会说话,也不会撒谎。”
“能解释数据的,只有逻辑。”
陆炳冷笑一声。
“逻辑?”
他上前一步,靴底踩在青砖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“关守业那老贼,嘴比蚌壳还紧。”
“但他留下了一块手帕。”
陆炳拿起那块丝帕,指尖轻轻捻动。
“上面有内务府特有的‘沉水香’。”
“这种香,只有在内库核心库房才能闻到。”
“关守业昨晚去过库房。”
“而你,恰好拿着这份要命的折子。”
陆炳盯着顾清的眼睛。
“顾清,你是在告诉我,一个小小的户部主事,能凭着一张嘴,就撬动了整个内务府的根基?”
“不可能。”
“一定有人撑腰。”
“是你岳父李尚书?还是御史台的某位大人?”
顾清抬起头。
他的眼神里没有恐惧,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。
“大人若觉得我孤掌难鸣。”
“大可去查。”
“但我建议大人先看看这块丝帕。”
陆炳眉头微皱。
“丝帕怎么了?”
“关守业是个惜命的人。”
顾清缓缓说道。
“他随身携带的丝帕,必定经过特殊处理。”
“为了防潮,为了防蛀,更为了……掩盖某些痕迹。”
陆炳动作一顿。
他低头看向手中的丝帕。
那是一块四品太监补服配套的素帕,边缘绣着暗纹。
但在烛火下,帕子的质地显得有些厚重。
不像普通的棉麻,倒像是多层叠加。
“你想说什么?”
陆炳的语气冷了下来。
“我想说,”顾清深吸一口气,肺部的空气带着铁锈味,“大人不妨撕开它。”
陆炳眯起眼睛。
周围的锦衣卫立刻握紧了刀柄。
气氛瞬间紧绷到了极致。
“你敢命令本指挥使?”
陆炳猛地揪住顾清的衣领,将他提了起来。
两人的距离近得能闻到彼此身上的血腥味。
“顾清,你这是在赌命。”
顾清看着陆炳充血的眼球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“我在赌大人想赢。”
“如果我不猜对,我现在就可以死了。”
“但如果我猜对了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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