寅时三刻,乾清宫偏殿。
炭火盆里的银骨炭烧得正旺,却驱不散那股子从地缝里渗出来的阴冷。
顾清跪在冰冷的金砖上,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。左肩的伤口被粗布草草勒住,血水浸透了中衣,顺着脊背往下淌,汇聚成一小滩暗红色的泥沼。
他低着头,视线聚焦在面前那方紫檀木案几上。
那里放着一卷折子。
不是轿夫送去的原件——那东西生死未卜。
而是他从轿夫怀里夺回的、沾满血迹和泥污的副本。
更准确地说,是他在巷口截住轿夫后,强行撕下封条夹层中那张关键羊皮纸后,重新拼凑出的“残片”。
“户部主事顾清。”
声音不高,带着几分慵懒,却像钝刀割肉。
关守业站在御座右侧,一身四品补服熨帖平整,手里那块素色丝帕轻轻按了按额角。
他的眼神浑浊,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“你私闯午门,惊扰圣驾,还……伪造内库账目,意图构陷内臣。”
关守业顿了顿,丝帕在空中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。
“这罪名,可是诛九族的大罪。”
顾清没有抬头。
他的手指紧紧扣住地砖缝隙,指甲泛白。
“大人说笑了。”
顾清的声音很轻,像是一块石头扔进深井,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。
“弘治十二年,内库拨银三十万两用于北边军饷。”
“户部存档为二十万两,差额十万两。”
“大人说是天灾,是损耗。”
顾清缓缓抬起头,目光越过案几,直刺向高台上的龙椅阴影。
“但数据不会撒谎。”
“三十万两白银,按照当时市价,可购粟米五十万石。”
“若真是损耗,为何西华门暗渠出口处的废弃宅院,三月十五日夜,有五百辆马车进出?”
关守业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。
随即,他嗤笑一声。
“荒谬!”
“顾主事,西华门乃禁地,岂是你一个小小主事能随意窥探的?”
“你那所谓的‘证据’,不过是一枚断裂的封条,几张涂改的账页。”
“若是有人故意伪造,栽赃陷害,你又当如何?”
顾清没有反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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