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四点,窗外的雨势终于歇了。
上海深秋的湿冷顺着玻璃缝渗进来,像某种粘稠的液体,无声地侵蚀着这间公寓最后的体面。
常安坐在客厅那张米白色的布艺沙发上,背脊挺得笔直,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。
她手里捏着那只黑色的爱马仕铂金包。
包带有些滑,因为刚才在雨中奔跑时沾上的雨水还没干透。
就在十分钟前,她挂断了苏母的电话。
那一头尖刻而冰冷的声音,如同生锈的铁钉,一颗颗钉进她的耳膜。
“常安,别不知足。”
苏母的声音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傲慢,那是常年掌控家族血脉的人才有的底气。
“哲儿已经签了放弃继承权的文件。只要你闭嘴,不再纠缠那些陈年旧事,孩子能姓苏,能进最好的学校,能维持现在的一切。”
“否则,你就等着看他怎么被家族除名,看着你儿子变成没人要的野种。”
电话挂断后的忙音,还在常安的脑海里嗡嗡作响。
她低下头,目光落在膝盖上摊开的那份《离婚协议书》。
这不是第一次见它了。
从第一章被当成纸巾塞进包底,到第二章被抽出来铺平发现背面的字迹,再到后来撕碎、拼凑、沾染泥泞……
此刻,这份协议安静地躺在她膝头。
纸张边缘已经磨损发白,中间那道被反复折叠的折痕里,嵌着一点暗红色的酒渍。
那是昨晚苏哲醉酒时留下的。
也是这段婚姻彻底腐烂的开始。
常安伸出手指,轻轻抚过那行打印体的“自愿放弃共同财产”。
字迹清晰,工整,透着一种决绝的冷漠。
但在那行字的背面,有一行极淡的铅笔字,是苏哲昨晚颤抖着手写下的:
*“对不起,安安。”*
这行字很轻,轻得像一声叹息。
却重得让常安的心脏猛地收缩。
她一直以为,苏哲的沉默是为了保护她。
直到今晚,她才明白,他的沉默是为了掩盖一个更庞大的谎言。
那个关于孩子身世的谎言。
那个由苏母一手策划,为了保住苏家香火和家族利益而编织的网。
常安深吸了一口气,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酒精味,混合着窗外雨后泥土的腥气。
她拿起手机,屏幕的微光照亮了她苍白的脸。
通讯录里,苏哲的名字还停留在昨天晚上的最后一条消息:
*“睡了吗?”*
没有回复。
常安知道他在哪。
他应该还在隔壁那间客房,或者,根本就没回自己家。
她站起身,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,发出轻微的声响。
她走向客房,脚步很轻,像是在靠近一个易碎的梦境。
房门虚掩着。
常安推开门。
房间里没开灯,只有窗帘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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