玄关的感应灯亮了又灭,灭了又亮。
常安站在门内,手里那把黑伞还滴着水。
水珠落在大理石地面上,晕开一小圈深色的痕迹。
像是一枚即将干涸的血迹。
门外是苏哲。
他靠在墙边,昂贵的西装此刻皱得像一团被揉烂的废纸。
领带松垮地挂在脖子上,领口敞开,露出苍白得近乎透明的锁骨。
他的眼底布满红血丝,那是长期失眠和酒精共同熬出的网。
手里捏着那支从未点燃的烟。
烟蒂已经有些受潮,卷纸微微发软。
“你还没走?”
常安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易碎的东西。
她并没有开门的意思。
只是隔着那道厚重的防盗门,和他维持着最后一点体面的距离。
苏哲抬起头,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笑。
那笑容里没有温度,只有一种濒临崩溃后的疲惫。
“我在等一个答案。”他说。
声音沙哑,带着浓重的鼻音。
像是喉咙里塞满了砂砾。
常安垂下眼,看了一眼脚边那个黑色的手提包。
包里装着那份离婚协议。
从第一章被当成纸巾塞进包底,到第二章铺平发现背面有字,再到第六章被撕碎扔进垃圾桶……
它像一条幽灵般的线索,缠绕了常安整整六天。
而现在,它静静地躺在夹层里,带着酒渍、体温,以及某种不可言说的重量。
“什么答案?”常安反问,“关于钱?还是关于孩子?”
苏哲的手指颤抖了一下。
那支未点燃的烟掉在地上,滚了两圈,停在常安的鞋尖前。
他没有去捡。
而是猛地捂住胸口,身体顺着墙壁缓缓滑落。
一声压抑的闷哼从齿缝间漏出。
哮喘。
常安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理智告诉她,不该管。
这个男人用沉默和谎言编织了一张网,将她和孩子困在其中。
但母亲的本能,或者说是某种更深层的习惯,让她无法对这种痛苦视而不见。
她深吸一口气,拧开了门锁。
咔哒。
锁舌弹开的声音,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常安跨过门槛,蹲下身。
苏哲蜷缩成一团,呼吸急促而艰难。
每一次吸气都伴随着尖锐的哨音,像是破旧的风箱在拉扯。
他的脸色由白转青,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。
常安伸出手,想要扶他起来。
指尖触碰到他冰冷的手背时,她感觉到他在剧烈地颤抖。
不是寒冷。
是恐惧。
一种深入骨髓的、对失去控制的恐惧。
“药……”苏哲张了张嘴,却发不出完整的音节。
他的眼神涣散,死死盯着常安,像是在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。
常安环顾四周。
玄关柜子里没有喷雾剂。
她想起昨天在会所门口,苏哲随手将一瓶矿泉水递给她时,瓶身上贴着的标签——那是儿科专家林医生推荐的急救药物。
当时她以为那是普通的安慰。
现在想来,那或许是他唯一的准备。
常安站起身,转身冲进客厅。
她在茶几下层翻找,动作迅速而冷静。
找到了。
白色的塑料小瓶。
她跑回玄关,单膝跪地,拧开瓶盖。
“吸进去。”
她将喷雾对准苏哲的口腔。
苏哲顺从地张开嘴,配合着她的动作。
随着两声轻微的喷射,狭窄的楼道里弥漫起一股淡淡的薄荷味。
那是救命的味道,也是绝望的味道。
几秒钟后,苏哲的呼吸稍微平缓了一些。
但他依然靠在那里,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。
常安没有立刻起身。
她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男人,如今狼狈如斯。
心中的恨意并未消散,反而因为这种脆弱而变得更加复杂。
她伸出手,想要擦去他嘴角溢出的唾沫。
动作轻柔,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。
然而,就在她的指尖触碰到他脸颊的瞬间,苏哲的身体突然僵硬了一下。
他下意识地护住了贴身口袋的位置。
那里鼓鼓囊囊的,藏着他最秘密的东西。
常安的动作顿住了。
目光落在那个口袋上。
直觉告诉她,那里藏着比哮喘更致命的东西。
“苏哲。”
她叫他的名字,语气平静得可怕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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