玄关的感应灯亮起惨白的光,像一把手术刀剖开深夜的黑暗。
常安站在原地,手里还攥着那把滴水的黑伞。
雨水顺着伞骨滑落,在地板上汇成一滩浑浊的水渍。
她低头看着脚边。
那里散落着几片湿透的纸屑,边缘泛着苏哲西装上昂贵的深灰纤维。
那是《离婚协议书》。
从泥水里捡回来时,它已经不成样子。
常安没有开大灯,只留了这盏玄关灯。
昏黄的光晕里,纸张上的酒渍像干涸的血迹,散发着令人作呕的酸腐味。
那是苏哲身上的味道,混合着暴雨后的潮湿和绝望。
她蹲下身,指尖触碰到那些碎片。
冰凉,黏腻。
就像他们这段婚姻最后的温度。
常安深吸一口气,试图平复胸腔里那股翻涌的恶心感。
她想起白天家长会时,苏哲替她挡下的那杯酒。
那时他笑得体面,眼底却藏着某种即将崩塌的恐惧。
他以为只要表现得像个完美的父亲、完美的前夫,就能掩盖住那个秘密。
但他错了。
秘密不是靠演技能藏住的。
它藏在那些被揉皱的纸页里,藏在林医生那句意味深长的“签字人非法律父亲”中。
常安伸出手,将一片较大的碎片捡起。
上面印着“财产分割”四个字,墨迹被水晕染得模糊不清。
她随手将其丢进垃圾桶。
接着是第二片,第三片。
动作机械而冷静。
仿佛在处理一堆毫无价值的垃圾。
直到她的指尖触到了一片特殊的碎纸。
那片纸很小,只有指甲盖大小。
但上面的红色印章清晰可见。
那是一个医院的公章,旁边还有半行黑色的打印字体。
常安的呼吸停滞了一瞬。
她没有立刻扔掉它。
而是将它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,举到灯光下仔细辨认。
那是基因检测报告的页眉。
虽然残缺,但“样本编号:2023-09-A”这几个字依然刺眼。
A代表什么?
常安脑海中闪过林医生诊所的档案柜。
A类样本,通常对应的是非直系亲属或需要特殊保密级别的检测。
如果苏哲拿到的报告里,这一栏写的是别人的名字……
那么,这份离婚协议背后的真相,远比她想象的要复杂。
常安站起身,走到客厅的茶几旁。
她将那片碎片放在桌面上,又拿起手机,调出之前拍下的照片。
照片是在雨巷拍的,苏哲跪在泥水里,口袋滑出的那份文件一角。
当时因为光线太暗,她只看到了红色的章。
现在,借着玄关灯的微光,她再次审视那张照片。
放大,再放大。
在那张露出的纸角背面,似乎有一行极小的手写字。
常安的心跳开始加速。
她抓起茶几上的另一片较大碎片——那是协议书的封面部分。
刚才她扔进了垃圾桶,此刻又把它捡了回来。
封面内侧,有一处折痕。
那是苏哲习惯性的动作。
他总是在紧张时折叠纸张的边缘。
常安小心翼翼地展开折痕。
纸张发出轻微的撕裂声。
在折痕深处,用铅笔淡淡地写着一行字。
字迹很轻,像是怕被人发现,又像是刻意为之。
常安眯起眼睛,辨认着那潦草的字迹。
“别查下去。”
只有四个字。
笔锋颤抖,最后一笔拖得很长,像是在极力克制某种情绪。
常安的手指微微发抖。
这不是威胁。
这是一种恳求。
或者说,是一种保护。
苏哲在让她停止追查。
为什么?
如果他是出轨方,如果他是抛弃家庭的一方,他应该感到愧疚,或者愤怒。
但他没有。
他在害怕。
害怕她查到更深层的东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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