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雪阁的偏厅，比主阁更冷。
炉火早已熄灭，只剩几块暗红的炭在灰烬里苟延残喘，偶尔发出一声极轻微的“噼啪”爆响，像是某种垂死生物的喘息。
钟离推开门时，带进了一股浓重的湿气和血腥味。
陈伯正坐在太师椅上，手里捏着一只茶盏。
那茶盏是上好的白瓷，此刻却在他枯瘦的手指间微微颤抖，茶水溅出几滴，落在桌案上，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。
看到钟离的那一刻，陈伯的手猛地一缩，茶盏险些脱手。
他浑浊的老眼迅速扫过钟离苍白的脸，以及那双虽然空洞、却依旧死死盯着他的眼睛。
“少爷……”陈伯的声音沙哑，像是被砂纸磨过，“您不该回来。”
钟离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缓缓走进屋内，每一步都踩在地板腐朽的吱呀声中。
体内的灵根碎片正在疯狂地吞噬着他仅存的生机。
那种痛，不再是撕裂般的剧痛，而是一种冰冷的、粘稠的腐蚀感。
仿佛有无数只细小的虫子，在他的经脉里啃噬、筑巢。
紫色的光芒在他皮下隐隐流动，每一次心跳，都伴随着骨骼深处传来的细微碎裂声。
但他站得很直。
背挺得笔直，像是一杆折断后重新焊接的铁枪。
“汪清虚在吗？”钟离问。
声音很轻，平淡得近乎麻木。
陈伯咽了一口唾沫，喉结上下滚动：“师尊去了圣女殿。他说……说今晚要亲自为圣女清理门户。”
清理门户。
这四个字从陈伯嘴里说出来，带着一种诡异的恭敬。
钟离冷笑了一声。
那笑意未达眼底，反而让周围的空气降了几度。
他走到桌前，伸手拿起那把削水果用的银刀。
刀身细长，映出他惨白的面容。
他将刀尖轻轻抵在陈伯面前的桌面上，指尖用力，银刀在坚硬的红木桌面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声响。
一道深深的划痕。
“陈伯，”钟离低下头，看着老人惊恐的眼神，“你跟着我父亲三十年。他死后，汪清虚没动你，是因为你有用。现在，你也还有用。”
陈伯的脸色瞬间煞白，嘴唇哆嗦着：“少爷，老奴……老奴什么都不知道啊！”
“你知道。”
钟离抬起另一只手，指了指陈伯袖口露出一角的一抹白色信笺。
那是汪清虚最习惯使用的云纹宣纸，上面带着淡淡的龙涎香。
刚才在偏厅外，钟离隔着窗纸，闻到了这股味道。
同时也看到了陈伯慌乱中试图将信笺塞入袖中的动作。
“他在找一样东西。”钟离一字一顿地说，“一份关于苏婉儿身世的卖身契。汪清虚以为这东西在你手里，或者，是你替他保管的。”
陈伯的瞳孔剧烈收缩。
他想后退，但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。
“不……不是的……”陈伯拼命摇头，眼泪混着皱纹挤在一起，“那是……那是师尊让我保管的！他说……他说只要拿到钟家的秘宝，就放我走……”
“放你走？”
钟离笑了。
这次是真的笑了一下，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。
“陈伯，你觉得汪清虚会放过一个知道太多秘密的老仆吗？”
这句话像是一把锤子，狠狠砸在陈伯的心头。
老人浑身一颤，眼神中的恐惧逐渐被绝望取代。
是啊。
汪清虚是什么样的人？
为了讨好新来的圣女，他可以毫不犹豫地废掉自己的亲传弟子，碾碎人家的灵根，如同碾碎一只蚂蚁。
对他来说，人命只是筹码。
而他这个旧部，更是随时可以丢弃的弃子。
“我要看。”钟离收回刀，语气不容置疑，“把信笺拿出来。”
陈伯颤抖着手，从袖中掏出那张折叠整齐的信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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