主殿内的暖香浓郁得几乎令人作呕。
那是苏婉儿身上特有的“凝香”，混合着灵木燃烧的松脂味，熏得人头晕目眩。
钟离跪在铺着白狐裘的蒲团上，脊背挺得笔直，却显得摇摇欲坠。
他的脸色苍白如纸，唇色淡得几乎看不见血色。
这是汪清虚亲手打造的“人设”——一个被废去灵根、心如死灰的废物。
为了维持这个假象，钟离不得不压抑住体内那股躁动不安的力量。
那枚藏在心口的断根碎片，此刻正像一块烧红的烙铁，紧贴着他的胸膛。
它在跳动。
不是心脏的跳动，而是某种古老而凶戾的生命力，正在试图冲破封印，寻找出口。
每一次呼吸，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。
痛楚顺着经脉蔓延至四肢百骸，让他的指尖微微颤抖。
但他忍住了。
甚至，他还配合地垂下眼帘，露出一副怯懦且顺从的模样。
“师兄。”
一道娇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。
苏婉儿端着酒杯，缓缓走到他面前。
她今日穿了一身绯红色的流仙裙，眉眼间带着几分刻意的亲昵，眼底却藏着试探。
钟离没有抬头，只是低声唤道：“圣女殿下。”
声音沙哑，带着刻意伪装的虚弱。
苏婉儿轻笑一声，俯下身，将酒杯递到他唇边。
“听闻师兄近日身体不适，这杯‘暖玉汤’是我特意为你炼制的，能温补经脉。”
她的目光落在钟离苍白的脸上，似乎在观察他是否真的毫无知觉。
钟离接过酒杯。
指尖触碰到温润的瓷壁，那股寒意瞬间穿透皮肤，让他原本就冰冷的身体更添几分僵硬。
他知道，这杯酒里未必有毒，但一定有迷魂散之类的东西。
目的是让他彻底失去理智，露出破绽，或者……直接毒发身亡。
毕竟，在这个宗门里，一个废人的死，比一只蚂蚁的死还要微不足道。
钟离抬起头，看向苏婉儿。
那双漆黑的眸子里，没有任何波澜，只有一片死寂。
“多谢圣女殿下好意。”
他仰头，将杯中液体一饮而尽。
液体滑过喉咙，带来一阵灼烧感。
苏婉儿眼中的警惕稍减，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。
“师兄真是让人心疼。”
她伸出手，似乎想扶起钟离，指尖却在半空中停住。
因为她看到，钟离的嘴角，勾起了一抹极淡、极冷的弧度。
那笑意转瞬即逝，快得像是一个错觉。
苏婉儿心中莫名一悸，下意识收回了手。
就在这时，大殿中央的灯火忽然摇曳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