废弃藏书阁位于青玄宗后山断崖之下，终年不见阳光。
这里堆积着被宗门淘汰的残卷、破损的法器，以及那些因修炼走火入魔而疯癫的老仆留下的杂物。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铁锈般的血腥气。
卫七靠在墙角，呼吸粗重。
他的左臂脱臼，右腿膝盖处传来钻心的剧痛。赵虎那一推，不仅让他摔在碎石地上，更震断了半根肋骨。
但他感觉不到疼。
或者说，那点疼痛相比胸腔内翻涌的热流，简直微不足道。
他摊开手掌。
掌心全是血污，指甲缝里嵌着黑泥。而在掌纹深处，那枚黑色残片正静静地躺着。
它不再是第一章时那种死寂的冰冷。
此刻，它微微发烫。
像是一块刚出炉的炭，隔着血肉灼烧着他的皮肤。
卫七盯着它。
残片表面原本光滑如镜，此刻却浮现出细密的裂纹。那些裂纹极细，如同蛛网，又像是某种古老文字的笔画。
“为什么……”
卫七低声呢喃，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。
他没有问出口。
因为答案不在脑海里，而在身体里。
当他鲜血渗入残片的瞬间，他听到了一声极轻的叹息。
那不是风声。
那是来自远古禁地的哀鸣，也是饥饿者进食前的满足。
残片在吸收他的寿元。
不，准确地说，是在掠夺他体内仅存的那点微薄生机，转化为一种阴寒的力量。
卫七闭上眼，试图引导这股力量。
按照青玄宗外门弟子的基础功法《引气诀》，灵力应当如涓涓细流，温顺地汇入经脉。
但现在的力量，是暴烈的冰碴。
它强行冲撞着他断裂的经脉，所过之处，留下的是冻结的痕迹。
“咳。”
卫七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。
唾沫落地，竟结了一层薄冰。
他猛地睁开眼。
眼底闪过一丝猩红。
就在这时，藏书阁腐朽的木门发出“吱呀”一声惨叫。
光线被遮挡。
几个身影堵住了门口。
为首一人，身穿青色劲装，腰间挂着一串铜铃，脸上带着戏谑的笑意。
赵虎。
在他身后，跟着三个跟班，手里提着粗糙的铁棍，眼神贪婪地盯着卫七。
“真没想到，你这废物还没滚出去。”
赵虎一脚踹开挡路的破木箱，靴底碾过地上的灰尘，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他走到卫七面前，居高临下地看着。
手指上那枚代表外门精英的金戒指，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芒。
“褚长老说了，逐出宗门的人，所有个人物品充公。”
赵虎伸出手，指尖指向卫七手中的黑色残片。
“那是什么？看起来挺值钱的样子。交出来，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一点。”
卫七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缓缓抬起头。
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这种平静让赵虎感到莫名的烦躁。
刚才在广场上，卫七是被踩在脚下的狗。
现在，这只狗居然敢用这种眼神看他？
“装什么深沉？”
赵虎冷笑一声，伸手去抓卫七的衣领。
他的动作很快，带着火属性灵力的温热气息。
这是赵虎的优势。
他是火灵根，虽然资质平庸，但在同阶中，凭借功法的特性，爆发力极强。
而且，他背后有富家子弟的支持。
刚才在广场，就是他主动推搡卫七，以此向那些新晋的富家弟子示好，巩固自己在外门的地位。
如果现在放过卫七，岂不是显得他赵虎心软？
卫七的手指动了。
就在赵虎的手即将触碰到他肩膀的瞬间，卫七握紧了拳头。
掌中的黑色残片剧烈震颤。
那股阴寒之气顺着手臂疯狂涌入。
经脉寸断的痛苦再次袭来。
但这一次，卫七没有退缩。
他咬紧牙关，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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