铜锣声像一把生锈的锯子，狠狠锯在所有人的耳膜上。
褚锋坐在高台之上，紫袍翻飞，指尖那枚金戒指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目的冷光。他看都没看台下跪着的人，只是机械地抬起手，再次敲响铜锣。
“铛——”
这一声比刚才更沉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。外门测灵广场上的空气仿佛凝固了，连盛夏午后的蝉鸣都显得多余。
卫七跪在青石板上，膝盖早已麻木。他的面前，是一块高达三丈的测灵碑。碑面上原本鲜红的数字，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，最终定格在一个令人心惊的数字：0。
“积分清零。”褚锋的声音不大，却通过灵力传遍广场每一个角落，“理由：作弊未遂，态度恶劣。”
卫七低着头，汗水顺着额角滑落，滴进眼睛里，刺痛难忍。他没有辩解，也没有抬头。他只是沉默地站着，像一尊被遗弃的石像。
“站起来。”褚锋冷冷道，“既然已经出局，就滚回杂役院去。明日日出之前，若还出现在外门弟子名录中，逐出宗门。”
这句话像是一记耳光，扇在所有旁观者脸上。
广场上响起一阵窃窃私语。赵虎站在人群前列，嘴角挂着一丝幸灾乐祸的笑意。他拍了拍身边几个弟子的肩膀，大声说道：“看见没？这就是得罪了执事的下场。想靠歪门邪道混排名，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货色。”
卫七缓缓站起身。
他的衣衫破旧，袖口磨出了毛边。在那宽大的袖子里，藏着一枚黑色的残片。它冰冷、坚硬，像是一块死去的骨头，紧紧贴着他的手臂皮肤。
“我……”卫七开口，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。
“闭嘴。”褚锋眉头微皱，似乎对这种无意义的挣扎感到厌恶，“规矩就是规矩。测灵碑不会说谎，积分扣除便是铁律。你若不服，可以去找执法堂申诉，但在那之前，你不再是青玄宗的外门弟子。”
说完，他挥了挥手，像是在驱赶一只苍蝇。
两名身穿黑甲的守卫立刻上前，一左一右架起卫七的手臂。他们的动作粗暴，指甲几乎嵌入卫七的肉里。
卫七没有反抗。他知道反抗只会带来更严重的后果。褚锋需要立威，需要一个典型来震慑那些不安分的刺头。而他，恰好撞在了枪口上。
在被拖向广场边缘的过程中，卫七的目光扫过人群。
林婉站在不远处，一身素白长裙，面容清冷。她的目光在卫七身上停留了一瞬，随即移开，看向手中的玉简。那里记载着一些关于上古禁地的传说，或许，能解释为什么这枚黑色残片会出现在卫七手中。
但卫七看不到这些。他的眼里只有那个高高在上的身影，和那块冰冷的测灵碑。
“带走。”
卫七被推搡着走出广场。脚下的青石板粗糙不平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。
突然，前方的人群中伸出一只手，狠狠地推了他一把。
是赵虎。
“废物就该有废物的样子。”赵虎狞笑着，用力过猛，卫七踉跄向前，重重地摔在地上。
脸颊擦过地面，碎石划破了皮肤。温热的液体流了出来，沿着嘴角蔓延。
卫七趴在地上，视线模糊。
就在这一瞬间，袖中的黑色残片似乎感应到了什么。它不再冰冷，而是微微颤动了一下，仿佛一颗沉睡的心脏，第一次感受到了血液的温度。
卫七咬紧牙关，强行咽下涌到喉咙口的血腥味。
他没有哭喊，也没有求饶。他只是静静地趴在那里，听着远处传来的欢呼声和嘲笑声。
那些声音像潮水一样涌来，将他淹没。
但他知道，这一切还没有结束。
褚锋的高台上，金戒指的光芒依旧耀眼。但那光芒之下，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。
卫七伸出颤抖的手，按住了胸口。那里，心跳得很快，很乱。
不是因为恐惧，而是因为愤怒。
一种深入骨髓的愤怒。
他慢慢撑起身体，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迹。鲜血染红了手掌，也染红了袖口。
袖中的黑色残片，在这一刻，彻底安静了下来。
但它记住了这种感觉。
那是血的味道。
也是力量的味道。
卫七抬起头，看向高台上的褚锋。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。
褚锋愣了一下，随即冷笑一声，转过头去，不再看他。
在他看来，卫七已经是一个死人，一个即将被驱逐的废物。
但他不知道的是，有些东西，一旦沾染了血，就再也洗不干净了。
卫七转过身，一步一步走向广场外的黑暗。
身后的测灵碑上，那个“0”字依然醒目。
但在卫七的眼中，它已经开始扭曲，变形，最终化作一团漆黑的漩涡。
他握紧了拳头，指甲深深陷入掌心。
疼痛让他清醒。
他也知道，从这一刻起，他不再是为了生存而活。
他是为了尊严。
为了那该死的、高高在上的排名。
为了把那张刻薄的脸，踩在脚下。
风起了。
卷起地上的尘土，迷住了众人的眼。
只有卫七，清晰地看见了前方那条布满荆棘的路。
以及路尽头，那枚正在苏醒的黑色残片。
它在等待。
等待下一次呼吸。
等待下一次脉搏。
等待下一次……吞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