寒渊阁主殿的梁柱在雷声中发出令人牙酸的扭曲声。
尹星阑跪在废墟中央,灵根断裂处的剧痛如潮水般一波波冲击着他的神经。
他浑身湿透,白衣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,被血和泥水浸透,沉重得像一副枷锁。
但他没有哭。
甚至没有发出一丝呻吟。
他只是低着头,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。
那里曾经握着笔,现在只残留着墨迹干涸后的黑色指痕。
“签了。”
尹清绝的声音从头顶传来。
冰冷,僵硬,像是一块被冻结千年的寒冰。
尹星阑缓缓抬起头。
雨水顺着他的睫毛滴落,模糊了视线。
他看见尹清绝站在三步之外。
那人白衣胜雪,眉眼冷冽,此刻却因痛苦而微微痉挛。
尹清绝的手指紧紧攥着那枚染血的玉简。
不,不是玉简。
是玉简碎裂后,残留的最后一点碎片。
那些白色的粉末,刚才还随风飘散,此刻却被某种力量强行凝聚在一起。
尹清绝的手在抖。
不是因为冷。
是因为恐惧。
一种深入骨髓的、即将失去一切的恐惧。
“师尊。”
尹星阑开口。
声音沙哑,带着血腥气。
“心魔压不住了。”
尹清绝瞳孔骤缩。
他下意识地后退半步,脚跟撞到了倒塌的石阶。
这一瞬间的慌乱,被他极力掩饰。
但他握紧玉简碎片的手,指节已经泛白。
“你……”
尹清绝想说什么。
但喉咙里像是塞满了棉花。
他张了张嘴,最终只吐出一个字:“滚。”
尹星阑笑了。
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那是绝望到极点后的自嘲。
“滚?”
他撑着地面,艰难地站起身。
膝盖骨发出的脆响,在寂静的雨夜中格外清晰。
“师尊,我的灵根已断。”
“我现在,连爬出这寒渊阁的力气都没有。”
“你要我怎么滚?”
尹清绝死死盯着他。
那双总是含着温润笑意的眼睛,此刻布满了血丝。
黑气从他七窍中渗出,像是有生命的藤蔓,缠绕在他的脖颈上。
心魔,要反噬了。
整个寒渊阁开始剧烈震动。
墙壁上的符文一个个熄灭,黑暗如同潮水般涌来。
尹星阑没有退。
他反而向前迈了一步。
一步。
两步。
直到两人之间的距离,缩短到呼吸可闻。
他能闻到尹清绝身上那股熟悉的檀香味道。
混合着淡淡的血腥气。
那是尹清绝的味道。
也是他过去十年里,唯一信任的味道。
如今,成了催命的毒药。
“你想知道为什么吗?”
尹星阑轻声问。
语气平静得近乎诡异。
尹清绝的身体僵住了。
黑气在他脸上蔓延,侵蚀着他的理智。
但他还是听到了这句话。
“什么为什么?”
他的声音破碎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尹星阑抬起手。
手腕上那道黑色的烙印,正散发着灼人的高温。
那是许执事留下的线索,也是他今晚唯一的筹码。
“林婉儿墓碑下的骸骨。”
尹星阑一字一顿地说。
“脊椎畸变,与我一脉相承。”
“这不是转世。”
“这是复制。”
尹清绝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。
比外面的雨水还要苍白。
“你……知道了?”
他没有否认。
或者说,他已经没有资格否认。
“十年前,你修炼禁术‘夺天造化’失败,导致神魂不稳,心魔滋生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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