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昏的光线像被雨水浸透的旧棉絮,沉重地压在寒渊阁后山的枯枝上。
尹星阑拖着残破的身躯,一步步踏入这片禁地。
灵根断裂处的空洞还在隐隐作痛,像是一个漏风的破洞,不断吞噬着他仅存的体温。
他不能停。
许执事留下的线索指向这里,说是当年尹清绝闭关之地,或许藏着解开黑咒的方法。
但尹星阑知道,这更像是一个陷阱。
一个用“希望”编织的、专门为他准备的牢笼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腻到令人作呕的香气。
那是彼岸花混合着陈年血腥的味道。
尹星阑捂住口鼻,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他的目光扫过四周扭曲的树根,最终定格在前方一块半掩在泥土中的石碑上。
石碑表面爬满了青苔,字迹模糊不清。
但他认得那种刻痕。
锋利,决绝,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深情。
那是尹清绝的手笔。
尹星阑深吸一口气,试图调动体内残存的一丝灵力去擦拭石碑。
然而,就在灵力触碰到石碑的瞬间——
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指尖直冲心脏。
不是灵力。
是警告。
紧接着,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。
很轻,却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尹星阑的心跳上。
尹星阑没有回头。
他知道是谁。
那种压迫感,哪怕失去了正道魁首的身份,依然如附骨之疽。
“星阑。”
尹清绝的声音响起,温和得有些诡异。
没有了之前的颤抖和痛苦,也没有了暴雨夜的歇斯底里。
此刻的他,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尹星阑缓缓转过身。
尹清绝站在一棵巨大的古松下,白衣胜雪,衣角却染着暗红的血迹。
那血迹尚未干涸,正顺着布料向下滴落。
滴答。
滴答。
每一声都清晰可闻。
尹清绝手里拿着一样东西。
那是一枚玉简。
通体洁白,边缘却布满了细密的裂纹。
那是血契玉简。
在上一章崩碎化为灰烬之前,它曾是他控制尹星阑的枷锁。
如今,它虽然未完全粉碎,但裂痕已经蔓延至核心。
只要轻轻一捏,就会彻底消散。
尹清绝看着那枚玉简,眼神中没有丝毫惋惜,反而带着一种诡异的满足。
他将玉简握在掌心,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。
“疼吗?”
他又问了一遍这个问题。
语气平淡,仿佛在询问今天的天气。
尹星阑冷笑一声。
“师尊这是在关心徒弟,还是在检查工具是否完好?”
他的声音沙哑,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。
尹清绝的目光落在尹星阑苍白的脸上。
那双深邃的眼眸中,倒映着尹星阑狼狈的身影。
他没有生气,反而向前迈了一步。
这一步,拉近了两人的距离,也拉近了生与死的界限。
“你是我的。”
尹清绝说。
字字清晰,不容置疑。
“所以,跟我回去。”
他说的是“回去”。
回寒渊阁,回那个充满压抑与控制的囚笼。
尹星阑后退半步,背脊抵上了冰凉的石碑。
“回去做什么?”
“疗伤。”
尹清绝抬起手,想要触碰尹星阑的脸颊。
手指在半空中停滞。
这一次,他没有颤抖。
而是一种极度的克制。
像是在忍耐某种即将爆发的冲动。
尹星阑看着那只手,突然笑了。
笑得肩膀发抖,笑得眼泪都要出来。
“师尊,你的灵力已经枯竭了吧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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