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,砸在寒渊阁残破的飞檐上,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。
尹星阑靠在断墙后的阴影里,浑身湿透。
雨水混着血水,顺着他苍白的指尖滴落,在积水中晕开一圈圈暗红。
他的灵根已断。
曾经温润如玉的经脉,此刻像被粗暴撕裂的绸缎,空空荡荡,只剩剧痛在骨髓深处灼烧。
凡人之躯,在这禁术余威未散的废墟外围,连呼吸都带着铁锈味。
但他不能停。
许执事留下的宗门暗卫虽然因手腕碎裂而溃散,但那些潜伏在暗处的杀意并未完全消退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粘稠的压迫感,像是无形的网,正一点点收紧。
尹星阑抬起左手。
手腕上,那枚曾名为“血契玉简”的东西,早已在第六章崩碎化为灰烬。
可灰烬没有随风散去。
它们像是有生命一般,顽固地附着在他的皮肤上,渗入血肉,凝结成一道漆黑的咒印。
那道印痕呈螺旋状,中心微微凸起,像是一只半睁的眼睛。
冰冷。
刺骨。
这是血契残留的感知力,也是他如今唯一的依仗。
只要心魔未除,尹清绝的心绪波动,便会通过这道印记传导过来。
尹星阑闭上眼,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手腕的那一点冰凉上。
他在等。
等那个高高在上的师尊,从废墟中走出来。
他要确认一件事。
确认此刻掌控寒渊阁的,究竟是恢复理智的尹清绝,还是借尸还魂的心魔。
时间一分一秒流逝。
雨势渐小,从倾盆大雨转为淅沥冷雨。
天色由昏黄转为深沉的黑。
深夜的风,带着刺骨的寒意,吹过尹星阑破损的衣角。
突然。
手腕上的黑印猛地跳动了一下。
不是疼痛,而是一种诡异的颤栗。
像是有什么东西,在极远的地方,轻轻敲击了一下玻璃。
尹星阑睁开眼,瞳孔微缩。
来了。
他扶着断墙,艰难地站起身。
双腿颤抖得厉害,膝盖几乎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。
但他站得很直。
背脊挺得像一柄折断后依然锋利的剑。
前方,寒渊阁主殿的方向,传来沉重的脚步声。
一步。
两步。
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尖上。
周围的黑暗似乎更加浓稠了。
尹星阑屏住呼吸,将自己更深地隐入阴影之中。
他没有逃跑。
相反,他向前迈了一小步。
这一步,是饵。
他是饵。
一个失去灵根、满身伤痕、看似任人宰割的凡人徒弟,是最好的诱饵。
脚步声停了。
就在距离他十步之遥的地方。
一道白色的身影,缓缓从雨幕中走出。
尹清绝。
他依旧穿着那身白衣胜雪的道袍,只是下摆沾满了泥泞和血迹。
那张眉眼冷冽的脸,此刻苍白得近乎透明。
他的眼神空洞,直勾勾地盯着前方。
不,不是盯着前方。
是盯着尹星阑藏身的方向。
尹星阑的心脏剧烈收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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