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昏的光线像一层灰败的纱,罩在诏狱潮湿的石壁上。
施慎坐在石凳上,背脊挺得笔直,仿佛他坐着的不是冰冷的石头,而是户部那排整齐的紫檀书案。
他的目光落在墙角那只被踩碎的瓷碗上。
赵铁衣离开后,牢房里只剩下雨声和更漏声。
施慎缓缓起身,走到墙根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酸味。
那是硝石与醋混合后的味道,浓烈、呛人,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腥气。
施慎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这味道,他太熟悉了。
三年前,前任主事陈默暴毙于户部药房,现场也是这股气味。
当时所有人都说是陈默误食了毒草,尸身僵硬,面目全非。
如今,这气味重现于诏狱角落的碎碗中,意味着什么?
意味着有人在这里配制过同样的药剂。
或者,有人在掩盖某种与药房相关的真相。
施慎蹲下身,指尖轻轻触碰那湿润的泥渍。
泥土是新的。
就在半个时辰前,这里刚刚被翻动过。
枯井旁,泥土湿。
陈默留下的线索,此刻通过这诡异的酸味,变得具体而恐怖。
是谁?
谁先一步发现了枯井?
又是谁,在这死局之中,试图用这种下作的手段干扰他的判断?
施慎没有愤怒。
他只是冷静地分析着局势。
如果这是白崇祯的手笔,那么目的只有一个:让他陷入混乱,让他无法在明日御前问话中保持清醒的逻辑。
酸味会刺激神经,会让人烦躁,会让人忘记那些精密的数字和逻辑链条。
施慎深吸一口气,强行压下喉间的恶心感。
他不能乱。
一旦乱了,他就真的成了替罪羊。
他站起身,从怀中掏出那卷《江南漕运折》。
真本。
经过六次调包,历经生死,这本账册终于回到了他手中。
它不再是简单的文书,它是武器,也是墓碑。
施慎展开账册,借着微弱的光线,查看夹层。
那里有一行小字,是陈默用指甲刻下的。
“枯井旁,泥土湿。”
除此之外,再无其他。
但施慎知道,这还不够。
他需要更多的信息。
需要向外界传递一个信号。
关于“龙涎香”的信号。
白崇祯书房里的那股异香,并非单纯的香料,而是掺入了慢性毒药。
陈默的死,不仅仅是因为亏空,更是因为他闻到了那股香味,察觉到了其中的异常。
如果他能证明这一点,或许能撕开白崇祯防线的一角。
施慎看向头顶那个狭窄的通风口。
那里通向外界,虽然只有巴掌大小,但足以塞进一张纸片。
他需要制造混乱,引诱看守松懈,才能将这张写有关键信息的桑皮纸送出去。
如何制造混乱?
施慎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只碎碗上。
酸味还在扩散。
他捡起一块锋利的瓷片,割破了自己的手指。
鲜血滴入碗中,与酸液混合,发出轻微的滋滋声,冒出一缕黑烟。
黑烟顺着通风口向上飘去。
这是一个危险的举动。
如果引起注意,他会立刻被加刑。
但如果能引起那个潜伏者的注意……
果然,不到半盏茶的功夫,通风口处传来了一声极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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