诏狱深处的空气粘稠得像化不开的猪油。
烛火摇曳,将施慎单薄的影子投在斑驳的石壁上,拉得细长而扭曲。
左臂的筋脉断裂处传来阵阵钝痛,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噬神经。
但他感觉不到疼。
或者说,比起即将到来的死亡,这点疼痛轻得像羽毛。
赵铁衣站在阴影里,手里把玩着一柄带血的绣春刀,眼神冷漠如冰。
他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地等着。
像一头等待猎物露出破绽的饿狼。
门外传来了脚步声。
不紧不慢,每一步都踩在人心跳的节拍上。
白崇祯来了。
玄色常服,玉扳指在烛光下折射出温润却阴冷的光泽。
他走进来,袖口微微滑落,露出一截苍白的手腕。
“施大人,别来无恙。”
声音温和,带着江南士大夫特有的优雅。
却让施慎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。
白崇祯走到桌前,坐下。
动作慢条斯理,仿佛这里不是诏狱,而是他在南京城的书房。
他从怀中掏出一卷明黄色的绢布。
轻轻展开。
上面盖着鲜红的玉玺印泥,朱砂色泽浓郁,透着皇家威仪。
“这是陛下亲赐的赦免令。”
白崇祯微笑着,眼神里却没有丝毫笑意。
“只要你承认那三万两亏空是你一人所为,并供出那个虚构的‘江南盐商集团’,你便可保命,甚至复职。”
他将赦免令推到施慎面前。
纸张摩擦石桌的声音,在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施慎看着那枚玉玺。
他的目光聚焦在印泥的边缘。
那里有一圈极淡的、几乎看不见的褐色痕迹。
像是香料燃烧后的残留。
白府书房常年燃着一种特制的沉香。
这种香混合了朱砂后,会在印泥中留下独特的纹理。
只有长期接触这种香料的人,才能调出这种颜色的印泥。
这不是御赐之物。
这是伪造的。
而且,是白崇祯亲手伪造的。
这意味着,皇帝根本不知道这件事。
或者说,皇帝已经被蒙蔽。
白崇祯打算用这张假圣旨,逼他认罪,然后杀人灭口。
所有的法律程序,都被他彻底抛弃了。
“首辅大人,”施慎轻声开口,声音沙哑,“这上面的印泥,似乎有些特别。”
白崇祯的笑容僵了一瞬。
随即,他恢复了平静。
“施大人,生死关头,何必纠结这些细枝末节?”
他站起身,居高临下地看着施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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