诏狱深处的空气,粘稠得像凝固的猪油。
施慎没有动。
他坐在冰冷的石凳上,背脊挺得笔直,像是在等待一场早已注定的判决。
面前的铁桌上,那卷被白崇祯带走的《江南漕运折》副本,正静静地躺在那里。
不,不是副本。
是白崇祯刚才在极度慌乱中,为了确认墨迹是否真的显影,从袖口滑落的那枚火漆印章旁,顺手抓起的——真正的罪证原件。
白崇祯以为他带走了认罪书。
但他不知道,施慎在那一刻,用指尖夹走了夹层里的关键一页。
现在,这一页就在施慎的袖中。
而桌上留下的,是一张白纸。
一张看似空白,实则暗藏杀机的白纸。
“吱呀。”
牢门被粗暴地推开。
赵铁衣走了进来。
他手里提着一盏昏黄的灯笼,火光摇曳,将他的影子拉得扭曲而狰狞。
他是锦衣卫百户,也是白崇祯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刀。
更准确地说,是一把沾了赌债血腥味的刀。
“施主事,好兴致。”
赵铁衣的声音粗粝,像是砂纸磨过铁板。
他没有看施慎的眼睛,而是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牢房的每一个角落。
最后,定格在那张空荡荡的铁桌上。
“白大人说,这地方太乱,有些不该有的东西,得清理一下。”
他说着,大步走到桌前。
伸手,抓起那张白纸。
手指用力捏紧,纸张发出细微的脆响。
“这是什么?”
赵铁衣皱眉。
纸上确实什么都没有。
只有淡淡的霉味,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苦杏仁气息。
那是龙涎香混合着某种化学药剂的味道。
施慎轻轻咳了一声。
声音很轻,却清晰地钻进赵铁衣的耳朵里。
“赵百户,这是首辅大人刚才落下的‘悔过书’。”
施慎抬起头,眼神平静如水。
“只是墨水未干,光线太暗,看不真切罢了。”
赵铁衣冷笑一声。
“晦气。”
他随手将那团纸扔在地上,用靴底狠狠碾了碾。
然后,他从腰间掏出一块手帕,擦了擦手指,仿佛沾染了什么脏东西。
“白大人说了,你身上的那些‘小玩意儿’,留着也是祸害。”
他的手伸向施慎的袖口。
动作迅速,带着不容置疑的暴力。
施慎没有反抗。
他知道,反抗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。
他缓缓抬起手,任由赵铁衣搜身。
然而,当赵铁衣的手指触碰到施慎的袖袋时,他却停顿了一下。
那里有一片薄薄的桑皮纸残屑。
上面沾着一点龙涎香的粉末。
那是施慎最后的证据,也是他反击的种子。
赵铁衣的眉头皱得更紧了。
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,但又说不清楚。
这种香料的气味,让他感到莫名的烦躁。
就像欠债人面对催债人时的焦虑。
“拿走。”
赵铁衣一把扯出那片残屑,看也没看,直接塞进自己的口袋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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