诏狱深处的空气，稠得像是凝固的猪油。
施慎坐在铁椅之上，手腕被粗粝的麻绳勒出血痕。
他并不挣扎。
他在等。
等那个穿着玄色常服的男人，推开那扇沉重的木门。
门轴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。
白崇祯走了进来。
他手里拿着一卷泛黄的桑皮纸，那是《江南漕运折》的真本残页。
也是施慎此刻唯一的生路，或者是死路。
“施大人，夜深了。”
白崇祯的声音温和，像是在谈论一场春雨。
他走到施慎面前，停下脚步。
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那枚玉扳指。
眼神里没有愤怒，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。
“陈默死了。”
白崇祯说。
“他的尸体，就在秦淮河畔的乱葬岗。”
施慎抬起头。
他的声音很轻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。
“首辅大人确定？”
“锦衣卫百户赵铁衣亲自验尸。”
白崇祯微微一笑。
“尸骨无存，连骨头都被狗啃干净了。”
施慎低下头。
他在心里默默计算着概率。
如果陈默真的死了，那么桑皮纸夹层里的字迹是谁写的？
如果陈默没死，为什么至今没有消息？
这是一个悖论。
也是一个陷阱。
白崇祯在赌。
赌施慎不敢信那个残缺的字迹。
赌施慎会选择顺从。
“这是你最后的機會。”
白崇祯将一卷文书放在施慎面前的石桌上。
文书上，盖着鲜红的朱砂印。
那是《江南漕运折》的伪造版本。
上面清晰地记录着三万两亏空的流向。
每一笔，都指向施慎。
“签了吧。”
白崇祯说。
“只要你在上面画押，承认是你贪墨了这笔款项。”
“你的家人，会平安无事。”
“甚至，你会得到一笔丰厚的抚恤金。”
施慎看着那卷文书。
纸张很新。
墨迹未干。
这是一种精心准备的羞辱。
也是一种彻底的掌控。
他知道，自己逃不掉。
在这个封闭的诏狱里，他是砧板上的肉。
但他还有一张牌。
一张藏在袖子里的牌。
他伸出手。
指尖触碰到那冰冷的宣纸。
触感粗糙。
带着一种熟悉的霉味。
那是档案库特有的味道。
也是谎言的味道。
“首辅大人。”
施慎开口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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