户部档案库旧址的夜风,带着江南特有的湿冷,顺着破损的窗棂缝隙钻进来。
施慎没有点灯。
他坐在堆积如山的废弃卷宗中间,手里捏着那枚从赵铁衣处得来的玉扳指。黑色的玉石在黑暗中泛着幽冷的光,上面繁复的“白”字刻痕,像是一只闭上的眼睛。
他在等。
等那个传递消息的机会。
按照原计划,他需要狱卒将一句话带出去:确认藏匿真账本的老汉是否还活着。
那个老汉是陈默唯一的活口,也是唯一见过《江南漕运折》原始底稿的人。只要老汉还在,施慎就能通过他,拼凑出三万两亏空的真实流向。
但此刻,牢房外的走廊里,死寂得可怕。
以往这个时候,总有一个佝偻的身影会经过,那是负责送饭的老狱卒,施慎曾在他袖口沾过一点墨迹,以此作为暗号。
今晚,没有人经过。
连脚步声都没有。
施慎闭上眼,脑海中浮现出白日里的景象。
白崇祯穿着玄色常服,手指修长干净,正慢条斯理地擦拭那枚一模一样的玉扳指。他的眼神温和,却无笑意。
“慎兄好算计。”
墙上那行朱砂写就的小字,此刻如同烧红的烙铁,烫在施慎的心头。
那不是别人的笔迹。
那是白崇祯的。
只有白崇祯,才会在第一时间赶到诏狱,才会在施慎写下“陈默未死”的瞬间,用朱砂补上这一句嘲讽。
这意味着,白崇祯不仅知道施慎在布局,甚至知道施慎所有的布局。
施慎猛地睁开眼,瞳孔收缩。
如果白崇祯能预判他的每一步,那么……
那个老汉,那个被施慎视为最后救命稻草的陈默心腹,真的存在吗?
或者说,那个老汉,本身就是白崇祯安排的一枚棋子?
施慎的手指紧紧扣住玉扳指,指甲嵌入掌心,渗出丝丝血迹。
他必须验证。
哪怕代价是彻底暴露。
他站起身,走到牢门边,透过栅栏向外看去。
走廊尽头,一盏昏黄的灯笼静静悬挂。
灯笼下,站着一个身穿灰布短打的太监。
那是司礼监派来的监视者。
太监面无表情,手中拿着一本册子,似乎在记录着什么。
施慎深吸一口气,压低声音,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道:“老张,你袖口的墨,干了没?”
这是他们约定的暗号。
老张是那个佝偻身影的真名,也是施慎暗中资助过的穷酸书生。
然而,回应他的,只有一阵死寂。
灯笼下的太监缓缓抬起头,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。
他没有回答。
而是抬起手,做了一个“斩”的手势。
随即,他从怀中掏出一块令牌,扔进了牢房。
令牌落地,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施慎捡起令牌,借着月光看清上面的字样——锦衣卫百户,赵铁衣。
而在那令牌之下,压着一封密封的信函。
信函的封口处,盖着白府的私印。
施慎的心脏猛地一沉。
他拆开信函,里面只有一张泛黄的桑皮纸。
纸上,画着一幅简单的地图。
地图的中心,标注着白府后巷的一口枯井。
而在枯井旁边,用朱笔圈出了两个大字:调包。
施慎的呼吸停滞了。
他想起了第五章发生的一切。
那天夜里,他用真本调包假本,以为真本已经落入锦衣卫之手,即将呈御前。
但他忽略了最重要的一点。
白崇祯为什么允许真本离开白府?
为什么他不亲自追回,而是派人半路截杀?
因为从一开始,留在白府书房的那本《江南漕运折》,就是假的。
而施慎手中拿着、送往京城、最终落入锦衣卫之手的,才是真正的罪证。
不。
不对。
施慎颤抖着手,再次翻开那张桑皮纸。
纸张的质地粗糙,边缘有些磨损。
这是典型的旧纸,常用于包裹贵重物品。
但在桑皮纸的夹层里,夹着一片极小的、淡黄色的残屑。
那股熟悉的味道,瞬间钻进施慎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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