诏狱的更鼓敲过三响。
阴冷的风从石缝里钻进来,带着陈年的霉味和铁锈气。施慎靠在湿滑的石壁上,手腕上的镣铐磨出了血痂。他没有闭眼,而是盯着对面牢房里那一豆昏黄的烛火。
火光摇曳,映出他苍白如纸的脸。
他在等。
等那个卖炊饼的老汉被带到御前。
更在等,白崇祯那枚玉扳指,能否挡住天威。
“大人。”
牢门吱呀一声打开。
锦衣卫百户赵铁衣走了进来。他手里提着一盏灯笼,脸上没什么表情,只有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。
他欠了白家的赌债,这笔账,白崇祯还没让他还上。
但今晚不一样。
赵铁衣将灯笼放在地上,从怀里掏出一卷东西,扔在施慎面前。
那是《江南漕运折》。
真本。
施慎的目光落在那卷泛黄的桑皮纸上。纸张边缘有些磨损,墨迹因受潮而微微晕染,但核心处的数字,清晰得刺眼。
三万两亏空。
每一笔流向,都指向白府后巷的那座私宅扩建工地。
“这是从陈默尸体旁搜出来的夹层?”施慎轻声问道,声音沙哑,却平稳得像是在讨论明天的天气。
赵铁衣冷哼一声:“不是陈默。是那个撞倒他的路人。我们在胡同口截住了他,从他怀里搜出的。”
“路人?”施慎眉头微挑,“哪个路人?”
“无名氏。浑身酒气,手里死死攥着一块玉佩。”赵铁衣顿了顿,压低声音,“那块玉佩,是白大人的信物。”
施慎心中一动。
原来如此。
陈默逃跑时撞倒的不是普通人,而是白崇祯的心腹暗桩。那人为了灭口或自保,抢走了这本至关重要的账册,却不知自己已成了替罪羊,或者说,成了施慎递给皇帝的一把刀。
“你不怕我骗你?”施慎问。
赵铁衣冷笑:“你若想骗,此刻就该说账册是假的。但你没说话。你在等。”
施慎笑了笑,笑意未达眼底。
“赵百户,你觉得白大人会让我活到明天吗?”
赵铁衣沉默了。
他知道答案。
白崇祯若知道真本在此,必不会留他。
但白崇祯不知道真本在此。
至少现在还不知道。
因为施慎故意让锦衣卫以为,真本还在那个卖炊饼的老汉手中。而老汉……早已死在了乱葬岗。
真正的杀招,从来不在人身上。
而在人心。
“我要见皇帝。”施慎突然说道。
赵铁衣瞪大眼睛:“你疯了?你现在是重犯!”
“我不是重犯。”施慎抬起头,眼神清澈得可怕,“我是证人。”
他指了指地上的账册。
“这份账册,记录了江南漕运三年的真实流向。其中涉及首辅白崇祯私吞军饷、挪用国库银两用于私宅扩建的证据,就在第三页至第七页的夹层里。”
赵铁衣倒吸一口凉气。
“你敢诬陷首辅?”
“数据不会撒谎。”施慎淡淡道,“三万两白银,折合大米十四万石。这十四万石大米,如果流入市场,足以让南京城下半个月的米价下跌三成。可南京米价为何纹丝不动?因为这笔钱,变成了砖瓦,变成了梁柱,变成了白府后巷那座豪华的别院。”
“你……”赵铁衣握紧了刀柄。
“你可以杀我。”施慎继续道,“然后告诉白大人,账册被我销毁了。但你要想想,白大人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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