更鼓三响。
南京城的夜，像一块吸饱了墨汁的粗布，沉甸甸地压在白府高墙之上。
施慎站在白府侧门的阴影里，雨水顺着青瓦滴落，砸在石阶上，发出清脆而规律的声响。
他并没有进去。
相反，他正盯着不远处那条通往后巷的小路。
那里，赵铁衣带着十余名锦衣卫，正像一群嗅到血腥味的鬣狗，围在那口枯井旁。
泥土是湿的。
新的。
就在半个时辰前，陈默将那份真正的《江南漕运折》塞进了枯井底部的暗格。
那是陈默最后的挣扎，也是他唯一的生路——只要这份账册落入京城御史之手，白崇祯的帝国就会崩塌一角。
但赵铁衣太狠，也太快。
“大人，挖到了。”
赵铁衣的声音粗粝，像是砂纸磨过桌面。
施慎微微眯起眼。
他看见赵铁衣从泥水中捞出一个油纸包。
那油纸包已经散了，里面的账册被泥水浸透，纸张发黑，墨迹晕染成一团模糊的黑斑。
看起来，那只是一本被毁掉的废账。
但施慎知道，那不是真的。
刚才在书房对峙时，他故意用言语激怒赵铁衣，让他急于立功。
而真正的那本《江南漕运折》，此刻并不在枯井里。
它在陈默身上。
或者说，在陈默死前，被他贴身藏好，准备作为最后的人质带出南京城。
施慎深吸一口气，调整了一下呼吸频率。
心跳一百二，血压偏高，瞳孔微缩。
这是恐惧的表现。
但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他只是整理了一下被雨水打湿的袖口，然后迈步，走向白府大门。
“站住！”
守卫的锦衣卫立刻拔刀。
施慎没有停步，也没有求饶。
他只是从怀中掏出了那本他在白府书房接过来的、所谓的“原件”——也就是那本假的《江南漕运折》。
但这本假账册，已经被他做了手脚。
封面夹层中，藏着那页关键的桑皮纸。
那是陈默生前未能送出的证据之一。
施慎走到门口，举起双手，示意自己手中拿着东西。
“下官施慎，自首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，却清晰地穿透了雨幕。
赵铁衣转过身，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施慎。
“施主事，你这是在做什么？”
“下官私藏账册，意图销毁证据。”
施慎平静地说道，语气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颤抖，“请大人搜身。”
赵铁衣冷笑一声。
他挥了挥手，两名锦衣卫立刻上前，粗暴地搜查施慎的身体。
施慎顺从地站着，任由他们翻遍全身。
最终，他们在施慎的袖口中，发现了那本假的《江南漯运折》。
以及，那页桑皮纸。
“找到了！”
锦衣卫兴奋地喊道，“首辅大人，这就是施慎私藏的罪证！”
赵铁衣接过账册，快速翻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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