嘉靖三十九年的南京,夜色如墨。
施慎拢了拢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青色直裰,站在白府朱漆大门前。夜风卷着秦淮河畔的湿气,扑在脸上,带着几分黏腻的寒意。他抬头看了看门楣上“太师府”三个烫金大字,指尖微微颤抖,并非因为冷,而是因为恐惧。
明日便是户部核查漕运亏空的日子。若今夜不能从白崇祯口中探出虚实,或者拿到那份缺失页的《江南漕运折》原件,他便是替罪羊。前任主事陈默暴毙一案,所有证据链都指向了他这个现任经办人。
守门的家丁并未拦他,只是用一种看死人的眼神扫过他的脸,侧身让开了路。
白崇祯要的就是这种效果。他要让施慎自己走进这口绞肉机。
穿过重重回廊,书房内的烛火通明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异的香气,不是檀香,而是一种混合了陈旧纸张霉味与淡淡血腥气的味道。施慎的脚步放得很轻,每一步都踩在心跳的节奏上。
书案后,白崇祯正背对着门口,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枚羊脂玉扳指。玄色常服衬得他身形清瘦,脊背挺得笔直,宛如一尊冰冷的雕塑。
“施大人深夜造访,可是为了那三万两亏空的去向?”白崇祯没有回头,声音温和,却像是一根细针,精准地刺入施慎的耳膜。
施慎躬身行礼,姿态谦卑到了尘埃里:“下官愚钝,实在想不通。陈主事留下的账目虽乱,但逻辑尚存。只是……有些关键凭证不翼而飞,下官怕误了大人的差事。”
“凭证?”白崇祯终于转过身来。
他的脸上挂着那种标志性的、无笑意的温和。那双狭长的眼睛里,藏着深不见底的寒潭。他指了指书案上那一摞厚厚的文书:“施大人不妨看看,这是什么。”
施慎走近两步,目光落在最上面那本册子上。
那是《江南漕运折》。
这本折子,他在第一章时曾亲手勘误,发现其中有一处数字被刻意涂改;第二章时,他将真相夹在私函中寄往京城;而此刻,它静静地躺在这里,封面完好无损,朱笔圈改的痕迹清晰可见。
然而,当施慎的手指触碰到书脊时,心中猛地一跳。
太轻了。
比他在户部档案库副本上称量的重量,少了整整一页纸的分量。
“施大人很聪明。”白崇祯放下手中的软布,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书案的边缘,“但你似乎忘了,户部的规矩,是‘谁经手,谁负责’。陈默死了,他是你的前辈,也是你的同僚。他销毁凭证,你作为继任者,难道毫不知情?”
施慎垂下眼帘,掩盖住瞳孔中的惊骇。他知道白崇祯在等什么。等他自己露出破绽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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