废弃庙宇的大厅里，空气凝滞得像一块发霉的湿布。
叶正靠在断裂的石柱旁，腹部的伤口还在渗血，温热粘稠，顺着锦衣卫的飞鱼服下摆滴落。
在他脚边，赵御史蜷缩成一团，浑身发抖，眼神涣散，嘴里无意识地念叨着“大人饶命”。
叶正没有看他。
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前方。
大门紧闭，门缝外透进一丝微弱的雷光，照亮了空气中漂浮的尘埃和雨后的腥气。
脚步声。
沉重，整齐，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从容。
那是诏狱特有的步伐，每一步都踩在规矩上，也踩在人命的软肋上。
“叶千户。”
门外传来邓全忠的声音。
温和，儒雅，像是一位许久未见的老友在问候。
“外面的雨停了，诏狱里的灯却亮了。你逃不掉的。”
叶正的手指微微收紧，握住了袖中的内阁玉牌。
冰凉的触感刺痛掌心，提醒着他此刻的身份——一个被朝廷通缉的逆贼。
他不需要回答。
他需要的是时间，或者是一个彻底决裂的理由。
就在这时，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大门左侧的阴影里。
沈炼。
那个曾经与他并肩作战的百户。
沈炼手里提着一把绣春刀，刀鞘上还挂着昨夜的雨水。
他没有拔刀，也没有说话。
只是站在那里，像一尊沉默的石像，冷眼旁观着这一切。
叶正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沈炼来了。
但他不是来救人的。
如果沈炼想救人，刚才在山脚下就不会放他们走，更不会在这里守着，等着看这场戏如何收场。
他在等。
等叶正做出选择。
等叶正切断所有退路。
“叶正。”
邓全忠的声音再次响起，这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催促。
“只要你交出那枚玉牌，再跪下认罪，我可以保你不死。严阁老念在你昔日功劳的份上，愿意给你留个全尸。”
全尸？
叶正冷笑了一声。
嘴角扯动，牵动了腹部的伤口，剧痛让他眼前发黑，但他站得更直了。
他缓缓从袖中掏出那枚玉牌。
温润的羊脂白玉，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冷的光泽。
这是权力的象征，也是催命的符咒。
紧接着，他从怀中掏出一块油纸包。
层层剥开，露出里面那张早已浸透血迹、字迹模糊的朱批赦令残片。
第一章，它藏在赵御史怀里；第二章，被搜出并展开；第三章，被邓主事的手指按住；第四章，被叶千户的刀背压住；第五章，被血浸透；第六章，被叶千户吞入腹中或藏入袖底。
现在，它终于回到了光天化日之下。
虽然只剩残片，但上面的朱砂红得刺眼，像是一道刚结痂的伤口。
“你想做什么？”
沈炼突然开口。
声音很轻，却像一把刀，划破了大厅里凝固的空气。
叶正抬起头，看向沈炼。
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。
没有温情，没有犹豫，只有冰冷的算计和试探。
“沈百户。”
叶正的声音沙哑，简短，不带情绪。
“你是来看热闹的，还是来收尸的？”
沈炼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微微眯起眼睛，手指轻轻搭在刀柄上。
这是一个危险的信号。
门外，邓全忠似乎失去了耐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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