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雨点砸在废弃庙宇残破的琉璃瓦上，声音沉闷得像是在敲骨吸髓。
叶正靠在斑驳的神像后，背脊紧贴着冰冷潮湿的石壁。
腹中的绞痛并未因离开诏狱而减轻半分。
那枚被吞入腹中的“朱批赦令”，此刻正随着他的呼吸，在胃囊里灼烧。
纸张摩擦肠壁的脆响，在他耳中被无限放大。
他咬紧牙关，冷汗顺着额角滑落，滴进眼睛里，刺痛难忍。
但他不能动。
一动，就会吐出来。
一旦吐出，便是死罪。
不仅是他死，赵御史也得死。
更致命的是，真相将永远埋葬在这具腐烂的躯体里。
门外，雨声掩盖了脚步声。
但叶正的听觉早已敏锐到了极致。
他能听见远处巷口传来的火把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。
那是严嵩党羽的探子。
他们封锁了京城所有的出口，像一只收紧的铁网，慢慢向这片废墟收缩。
叶正从怀中摸出那枚铜钱。
铜钱边缘锋利，沾着邓全忠的血迹。
他用铜钱撬开神像底座的一块松砖。
里面藏着一张皱巴巴的信纸。
这是沈炼留给他的。
信纸上没有字。
只画了一个方位。
指向司礼监秉笔太监孙暹的府邸。
孙暹是嘉靖帝身边的近侍，也是唯一可能验证赦令真伪的人。
如果赦令是真的，孙暹必须知道。
如果赦令是假的，孙暹就是伪造者之一。
无论哪种结果，都关乎生死。
叶正将信纸塞回袖中。
他看了一眼脚边的赵御史。
老御史浑身湿透，囚服上的血迹已经干涸，变成暗褐色。
他的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。
但叶正知道，他还活着。
只要赵御史活着，那个藏在怀里的东西就还在。
叶正站起身，腿有些发软。
他扶着墙壁，一步步走向庙宇的后门。
后门通向一条狭窄的巷道。
那里有一辆早已备好的马车。
车夫是个哑巴，是沈炼安排的人。
叶正推开车门，将赵御史背起。
老人的身体轻得像一片枯叶。
叶正将他安顿在车厢角落，用油布盖好。
然后，他跳下车辕，握住缰绳。
“走。”
他说。
声音冷硬，不带一丝情绪。
马车缓缓启动，车轮碾过积水的路面，发出吱呀的声响。
叶正扬起鞭子，却没有落下。
他在等。
等一个信号。
或者，等一个陷阱。
前方路口，火把的光亮越来越密集。
追兵来了。
叶正勒住马匹，让马车停在阴影里。
他从腰间抽出绣春刀。
刀身狭长，寒光凛冽。
这不是为了杀人。
是为了开路。
就在这时，马车帘子突然被掀开。
一只苍白的手伸了出来，抓住了叶正的衣袖。
叶正低头。
是赵御史。
老人不知何时醒了。
他的眼睛浑浊，却死死盯着叶正。
嘴唇颤抖着，发出嘶哑的声音：
“叶千户……”
叶正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握紧了刀柄。
赵御史喘了一口气，似乎用尽了全身力气：
“赦令……是假的。”
叶正瞳孔微缩。
“什么？”
赵御史笑了。
笑容扭曲，带着绝望和讽刺。
“邓全忠……没骗你。”
“他保我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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