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渐歇。
诏狱出口处的长廊里，只剩下水滴从屋檐坠落的声音。
滴答。
滴答。
像倒计时。
叶正靠在冰冷的石壁上，胸口剧烈起伏。
腹中那股灼烧感并未因赦令入喉而平息，反而随着血液的流动，蔓延至四肢百骸。
那张被血浸透的纸，此刻正贴在他的胃壁之上。
粗糙，带着铁锈般的腥气。
他抬起手，抹去嘴角残留的一点碎屑。
指尖沾着暗红色的血渍，在昏暗的火光下显得格外刺眼。
门外传来整齐的脚步声。
皮靴踏在青石板上，发出清脆而规律的声响。
是锦衣卫的巡逻队。
叶正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。
他没有动。
只是将身体微微侧转，挡住了身后昏迷不醒的赵御史。
脚步声越来越近。
火把的光亮透过走廊尽头的铁栅栏缝隙，投射进来，拉出长长的、扭曲的影子。
“千户大人？”
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。
是陆炳的亲信，百户陈七。
陈七提着灯笼，站在三步之外。
他的目光扫过地上的邓全忠，又落在叶正身上。
最后，定格在叶正空荡荡的双手上。
以及那身染血的飞鱼服。
“属下见过千户。”
陈七行礼，姿态恭敬，但手始终按在腰间的绣春刀柄上。
这是一个防御的姿态。
也是一个试探的姿态。
叶正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陈七。
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陈七咽了一口唾沫。
他看到了邓全忠那条扭曲的腿骨，也看到了地上那一滩尚未干涸的血迹。
那是邓全忠的血。
也是……其他人的？
“千户大人，”陈七压低声音，“北镇抚司有令，今夜所有进出诏狱之人，需出示腰牌与通关文牒。”
他说得很慢。
每一个字都像是精心打磨过的钉子。
他在等叶正的动作。
等叶正掏出腰牌。
或者，等叶正露出破绽。
叶正缓缓站直了身体。
他的动作很慢，仿佛每一寸肌肉都在抗拒着某种力量。
但他确实站直了。
然后，他伸出了右手。
陈七的手指扣紧了刀柄。
周围的几名锦衣卫也同时绷紧了神经。
空气凝固得如同铅块。
然而，叶正掏出的不是腰牌。
而是一块手帕。
他用那块洁白的手帕，仔细地擦拭着右手上的血迹。
一下。
两下。
直到指尖重新变得干净。
做完这一切，他才将手帕随手扔在地上。
“规矩我懂。”
叶正开口。
声音沙哑，却异常平稳。
“但我现在要带一个人出去。”
他指了指身后的赵御史。
陈七眉头微皱：“赵御史？他是钦犯，正在接受提审。根据大律，未奉旨意，任何人不得转移囚犯。”
“我不是转移他。”
叶正淡淡道。
“我是带他去见太医。”
陈七愣了一下。
“太医？”
“邓主事刚才失足摔断了腿，”叶正指了指地上的邓全忠，语气中没有丝毫波澜，“我需要太医来确认他的伤情，以便向厂公汇报。”
这是一个拙劣的借口。
甚至可以说是荒谬。
诏狱里有自己的医官，为何要特意请外面的太医？
而且，赵御史只是一个待罪之身，与邓全忠的伤毫无关系。
陈七盯着叶正的眼睛。
他想从中看出一丝慌乱或犹豫。
但他只看到了一片冷漠。
那种冷漠，比愤怒更让人恐惧。
因为这意味着，叶正根本不在乎这个借口的合理性。
他在赌。
赌陈七不敢在没有明确命令的情况下，对一名锦衣卫千户动手。
赌陈七更害怕处理不好这场突发状况，会被上司责罚。
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。
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，在寂静中格外清晰。
陈七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。
他知道，如果现在放行，万一事后查出叶正放了赵御史，他就是同谋。
如果现在不放行，强行扣留千户，一旦叶正反咬一口，说是为了救人而被迫反抗，他也脱不了干系。
更重要的是，叶正肚子里的那张赦令。
陈七不知道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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