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，砸在诏狱厚重的青砖上，发出沉闷的轰鸣。
雷声滚过屋顶，震得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。
牢房内光线昏暗，只有角落一盏油灯忽明忽暗，火苗被穿堂风扯得细长，像是一张扭曲的人脸。
叶正站在赵御史身侧。
赵御史蜷缩在墙角，浑身是血，呼吸微弱得像随时会断掉的游丝。
他的怀里死死护着一团东西。
那是朱批赦令。
此刻，它正贴在赵御史满是污血的胸膛上，隔着湿透的囚服，散发出一种令人作呕的铁锈味和霉味混合的气息。
邓全忠坐在对面的太师椅上。
他手里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羊脂玉扳指，指腹轻轻摩挲着扳指边缘的纹路，动作优雅而缓慢。
仿佛外面的禁军包围、刀枪林立都与他无关。
“叶千户。”
邓全忠开口了，声音温和，带着几分长辈对晚辈的关切，“你何必如此执着？”
“交出赦令。”
“我可以保你锦衣卫千户的职位。”
“甚至，明日早朝，我会向陛下举荐你入东厂历练。”
他说得诚恳，眼神里却没有任何温度。
像是在谈论一笔再平常不过的交易。
叶正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盯着邓全忠的手指。
那枚玉扳指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冷光，象征着权力，也象征着死亡。
“规矩。”
叶正终于开口，声音简短，冷硬。
“诏狱有诏狱的规矩。”
邓全忠笑了。
笑声低沉，带着一丝讥讽。
“什么规矩？”
“罪臣伏法，是天理。”
“主事办案，是国法。”
“至于这纸……”
他指了指赵御史怀中的方向，“不过是废纸一张。”
“若是真的，为何三天前不颁行天下？若是假的，便是欺君之罪。”
“叶正，你是聪明人。”
“聪明人，不该为了一个死人，赌上自己的前程。”
叶正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。
不是因为愤怒，而是因为厌恶。
邓全忠在撒谎。
他在用“规矩”来掩盖自己的恐惧。
他怕的不是叶正揭穿真相，他怕的是失去掌控。
一旦赦令公开，赵御史无罪释放，那么这三年来诏狱里的无数冤案，都将重新翻出来。
那些被他踩在脚底碾碎的人命，那些被他贪墨的银两，都将变成悬在他头顶的剑。
所以，他必须让这张纸消失。
不是销毁，而是让它变得“无用”。
叶正向前迈了一步。
鞋底踩在积水中，发出轻微的声响。
在这死寂的牢房里，这声音如同惊雷。
邓全忠脸上的笑容僵住了。
他放下了手中的玉扳指，缓缓站起身。
从椅子上抽出一把短刃。
刀刃不长，只有三寸，但寒光凛冽，显然是淬过毒的利器。
“你非要逼我动手？”
邓全忠问。
语气依旧平和，但握刀的手背青筋暴起。
叶正没有回答。
他的目光越过邓全忠，落在了赵御史身上。
赵御史似乎察觉到了什么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绝望的光。
他张了张嘴，想要说什么，却只吐出一口血沫。
叶正心中一沉。
他知道，时间不多了。
禁军已经在门外集结，只要邓全忠一声令下，箭雨就会穿透这薄薄的木门。
而他袖中的密信，虽然已经送出，但能否到达慈恩寺，全看运气。
现在，他手里唯一的筹码，就是这张朱批赦令。
但它不在他手里。
它在赵御史怀里。
而赵御史，快死了。
“让开。”
叶正说。
两个字，掷地有声。
邓全忠眯起了眼睛。
“你若不让，我就杀了他。”
他举起手中的短刃，指向赵御史的咽喉。
“然后，我再杀你。”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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