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锈味混着霉斑的腥气，在潮湿的空气里发酵。
叶正推开三号牢房的门时，暴雨正砸在青石板上，发出沉闷的雷响。
那声音像心跳，一下，又一下。
牢房内光线昏暗，只有墙角一盏油灯苟延残喘地跳动着火苗。
赵御史蜷缩在角落，身上那件囚服湿透，紧紧贴在枯瘦的骨架上。
他怀里死死护着一个东西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那是‘朱批赦令’。
它此刻被揉成一团，塞在赵御史贴身的内襟里，随着他急促的呼吸微微起伏。
邓全忠站在牢房中央，背对着门口。
他手里拿着一块磨刀石，正在慢条斯理地打磨一把匕首。
石与刃摩擦的声音，尖锐得刺耳。
“叶千户。”
邓全忠没有回头，声音温和得像是在问候老友。
“雨大，路滑，怎么还往这鬼地方钻？”
叶正没有回答。
他的目光越过邓全忠的肩膀，落在赵御史颤抖的背影上。
然后，落在了邓全忠右手食指的那枚玉扳指上。
白玉温润，却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冷光。
就像这只手的主人一样，外表体面，内里阴毒。
“把赦令交出来。”
叶正开口，声音简短，不带任何情绪。
邓全忠动作一顿。
他放下磨刀石，缓缓转过身。
脸上挂着那一贯的、让人捉摸不透的微笑。
“叶千户，你这是在命令我？”
他向前迈了一步，靴底踩在积水的地面上，发出轻微的啪嗒声。
“这道赦令，乃是内阁拟定的机密文书。未经复核，私相授受，按大明律，便是谋逆。”
他指了指赵御史怀里的方向。
“赵廷尉怀中藏匿此物，意图不轨。你若执意要取，便是同党。”
叶正的左手按在了腰间的绣春刀刀柄上。
刀鞘冰凉，透过皮甲传来一阵寒意。
“我只问一遍。”
叶正说，“交，还是不交。”
邓全忠叹了口气。
他抬起手，轻轻弹了弹衣袖上不存在的灰尘。
“规矩就是规矩。”
他说，“诏狱之内，皇权即法度。但在这法度之下，还有祖制。”
他走到赵御史面前，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高高在上的御史大夫。
如今，赵御史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。
“赵大人，”邓全忠的语气变得轻柔，甚至带着一丝怜悯，“你可知罪？”
赵御史抬起头，浑浊的眼球里满是恐惧。
他张了张嘴，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。
“我……我没有……”
“你没有？”
邓全忠笑了。
他从袖中掏出一方洁白的手帕，擦了擦指尖并不存在的灰尘。
“你伪造圣旨，妄图动摇国本。这份证据，就在你怀里。”
他猛地伸手，一把扯住赵御史的衣领。
赵御史惨叫一声，整个人被拖了起来。
‘朱批赦令’从内襟滑落，掉在地上。
纸张已经有些破损，上面的墨迹在雨水和汗水的侵蚀下显得有些模糊。
但那个红色的印章，依然清晰可见。
那是嘉靖帝的朱批。
邓全忠弯腰，捡起那张纸。
他没有看内容，而是用拇指按住了印章的位置。
“叶千户，你看。”
邓全忠举起手中的赦令，像是在展示一件精美的瓷器。
“这就是证据。”
“只要这张纸还在，赵廷尉就是死罪。而你，叶正，若敢从我手中夺走它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眼神骤然变冷。
“你就是逆贼。”
叶正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他看到了邓全忠眼底深处的一丝慌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