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，砸在诏狱青石瓦上，声如擂鼓。
叶正退回第三号牢房深处的阴影里。
袖中的羊皮纸贴着大臂内侧，隔着湿透的飞鱼服，传来一阵阴冷的触感。那纸张并非寻常桑皮，而是经过特殊鞣制的兽皮，韧性极强，即便被赵御史死死攥在怀里多日，边缘也未见卷曲。
邓全忠站在牢门外三步处。
他并未立刻追进来，而是从怀中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，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右手食指上的玉扳指。那扳指是和田白玉，水头极好，在昏黄的风灯下泛着温润的光泽，与这满室腥臭格格不入。
“叶千户。”邓全忠的声音温和，却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粘稠感，“雨势太大，诏狱地势低洼，容易积水。你既已搜过，便该退下了。莫要坏了规矩。”
叶正没有说话。
他的目光越过邓全忠的肩膀，落在角落里的赵御史身上。
那位曾经风光无限的御史大夫，此刻像一滩烂泥般瘫在地上。囚服早已破碎，露出布满鞭痕的脊背，鲜血混着雨水，在他身下汇成一滩暗红色的水洼。他的双手还保持着护胸的姿势，指尖因用力过度而发白，但那里空空如也。
他知道，东西没了。
叶正缓缓抬起左手，探入袖中。
指尖触碰到那张羊皮纸的瞬间，他感觉到了一丝细微的震动。不是风声，也不是雷声，而是纸张内部某种结构在潮湿环境下的轻微收缩。
蜂蜡防水。油纸包裹。
这是内廷秘档才有的保存方式。
叶正的手指捏住羊皮纸的一角，借着风灯摇曳的光影，将其缓缓抽出。
动作很轻，几乎没有发出声响。
但在场的三个人，呼吸同时停滞了一瞬。
邓全忠擦手的动作停住了。
赵御史浑浊的眼珠猛地转动，喉咙里发出“荷荷”的怪响，像是濒死的鱼在挣扎。
叶正垂着眼帘，将羊皮纸平铺在身旁的刑架横梁上。
横梁上满是干涸的血垢和铁锈味，粗糙的表面摩擦着光滑的兽皮，发出“沙沙”的脆响。这声音在死寂的牢房里，显得格外刺耳，像是在撕扯着某种不可言说的秘密。
“邓主事说这是催命符。”叶正开口，声音冷硬，不带一丝起伏，“但我闻到了朱砂的味道。”
邓全忠的脸色微变。
他扔掉手帕，上前一步，右手按在了腰间的短刃柄上。那是一把绣春刀专用的制式短刃，刀刃薄如蝉翼，专用于割喉。
“叶正，休要胡言。”邓全忠语速加快，原本温和的面具出现了一丝裂痕，“赵御史贪污赈灾银两，证据确凿。你若再纠缠此事，便是包庇逆犯，同罪论处。”
“赈灾银？”叶正冷笑一声，手指轻轻抚过羊皮纸的边缘，“赵御史家中抄出的银两，连零头都不够填补亏空。他拼死护着的，若只是赃款，何必用这种规格？”
他抬起头，眼神如刀，直刺邓全忠：“锦衣卫办案，讲究的是物证。这张纸，就是物证。”
说完，叶正伸出右手食指，轻轻挑开羊皮纸最外层的油纸。
蜂蜡融化了一角，散发出淡淡的甜腻气味。
紧接着，第二层、第三层……
当最后一层油纸被揭开，那张暗黄色的兽皮完全暴露在空气中。
上面的字迹清晰可见。
墨色深沉，笔力遒劲，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。那是嘉靖帝特有的瘦金体，笔画尖锐，转折处带着几分狠戾，正如这位皇帝本人的性格。
第一行：奉天承运皇帝，诏曰——
邓全忠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他的嘴唇颤抖了一下，似乎想说什么，但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，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叶正继续向下看去。
赦免二字，赫然在目。
但不是赦免赵御史。
而是赦免……锦衣卫指挥使司？
不，不对。
叶正的眉头微微皱起。他的目光快速扫过正文，心脏在胸腔里剧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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