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，砸在诏狱厚重的青砖墙上，发出沉闷的轰鸣。
叶正推开第三号牢房的铁门时，一股混合着霉斑、陈旧血腥味和潮湿泥土气息的风扑面而来。这味道他太熟悉了，这是大明朝最阴暗角落特有的气味，是权力碾碎人性后留下的残渣。
牢房内光线昏暗，只有墙角一盏风灯摇曳不定，将两人的影子拉得扭曲而漫长。
赵御史蜷缩在角落的稻草堆上，身上的囚服早已破烂不堪，露出瘦骨嶙峋的脊背。他的双手死死护在胸前，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，整个人像是一只受惊过度、随时准备炸毛的刺猬。
邓全忠站在阴影里，手里把玩着一块温润的羊脂玉扳指。那扳指在他拇指与食指间缓缓转动，发出细微的摩擦声，在这死寂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“叶千户。”邓全忠的声音温和得像是在问候老友，“夜深露重，何必如此匆忙？”
叶正没有回答。
他的目光越过邓全忠，死死锁定在赵御史颤抖的双手上。
那里藏着东西。
上一夜，他在逼问中得知，赵御史怀中有一物，关乎生死，更关乎这场惊天冤案的真相。但当时局势紧迫，他只拿到了一个模糊的承诺，并未亲眼见到那物件的真容。
现在，机会就在眼前。
“本官奉旨复核赵大人案卷。”叶正开口，声音冷硬，不带一丝温度，“有些细节，需要当面确认。”
邓全忠轻笑一声，手指停止了转动，将玉扳指紧紧扣在拇指根部。“叶千户，规矩你懂。罪臣已是待决之囚，身体残缺，岂能随意搜查？若是惊扰了圣意，或是弄脏了龙体……”
他没有说完，但威胁之意昭然若揭。
所谓“惊扰圣意”，不过是借口。真正的目的，是保护那个藏在赵御史怀里的秘密。
叶正向前迈了一步。
靴底踩在湿滑的石板上，发出清晰的声响。
“规矩是人定的。”叶正淡淡道，“但若有人想借规矩藏污纳垢，那这规矩，便是帮凶。”
话音未落，他身形骤动。
锦衣卫的刀法讲究快、准、狠。叶正并非为了杀人而来，但他手中的绣春刀并未入鞘，刀柄上的红绳在昏暗中划过一道暗红色的弧线。
两名守在门口的诏狱卒想要阻拦，却被叶正身上散发出的凛冽杀气震慑，竟不敢上前半步。
邓全忠的眼神瞬间沉了下来，眼底闪过一丝阴毒的光芒。他并没有亲自出手，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。
两个身材魁梧的死士从阴影中窜出，手中握着带倒刺的铁尺，直扑叶正后背。
这是试探，也是阻挠。
叶正侧身避过第一击，铁尺擦着他的肩头划过，割破了衣衫，留下一道血痕。他不退反进，左手成爪，扣住第二名死士的手腕，顺势一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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