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声闷雷滚过诏狱穹顶，震落了梁柱上积了半个月的陈灰。
方千户的手指触到了那把冰凉且刻字的铁钳。
“赵三”。
两个歪扭的隶书，嵌在生锈的铁柄深处，像两道无法愈合的伤疤。
这是赵三留给他的唯一东西。
也是他此刻唯一的生机。
左腿的伤口还在渗血，顺着裤管滴落在排污渠浑浊的水面上，泛起一圈圈暗红的涟漪。
剧痛让他的视线有些模糊，但手中的铁钳却稳如磐石。
他借着微弱的月光，再次展开了那张桑皮纸。
纸上没有瓦剌的通敌信物。
只有一份名单。
第一个名字，赫然写着：方远山。
那个在他记忆中清正廉洁、因忧劳成疾而逝的父亲。
方千户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父亲从未参与过清洗异己？
还是说，父亲本身就是执行者之一？
这个念头如同毒蛇，瞬间咬住了他的心脏。
如果父亲是凶手，那他这些年背负的家族荣耀，不过是一场精心编织的谎言。
如果父亲是受害者……
方千户闭上眼，深吸一口气，将那股翻涌的恶心感强行压了下去。
不管真相如何，他现在必须活下去。
只有活着，才能揭开这层遮羞布。
就在他准备将密信重新藏入怀中时，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从上游传来。
那是断肢拖过湿滑石面的声音。
方千户浑身肌肉紧绷，左手迅速握紧了铁钳，右手摸向腰间的短刀。
黑暗中，一个残缺的身影缓缓浮现。
李百户。
那个本该死在排污沟里的男人，竟然还活着。
他的一条手臂齐根而断，鲜血染红了半边身子，脸色惨白如纸。
但他那双眼睛，却亮得吓人。
那是嫉妒与恐惧交织出的疯狂光芒。
“方千户……”
李百户的声音嘶哑，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石壁。
他看着方千户手中的铁钳，嘴角扯出一抹扭曲的笑。
“原来……你拿到了赵三的东西。”
方千户没有说话，只是冷冷地盯着他。
他知道李百户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。
石指挥使并没有完全信任他，或者说，石指挥使根本就没打算让任何知情者活着离开。
李百户的死，只是计划的一部分。
用来试探方千户的底牌。
“你以为……你能逃出去吗？”
李百户一步步逼近，尽管每走一步都伴随着剧烈的疼痛。
“石大人……早就知道了。他知道你会找赵三的遗物。他知道你会看那份名单。”
方千户的眼神微微一凝。
“所以，你不杀我，是因为你想看我自相残杀？”
“不。”
李百户摇了摇头，眼中闪过一丝懦弱后的释然。
“我是想抢过来。毁掉它。只要毁了它，我就还是锦衣卫的好百户。我就能继续……苟活。”
他说着，伸出仅剩的一只手，试图去抓方千户怀中的密信。
动作迟缓，却带着孤注一掷的狠厉。
方千户侧身躲过。
李百户扑了个空，重重摔在污水中，溅起一片恶臭的水花。
他爬起来，眼神变得更加阴鸷。
“你不懂！石大人掌控了一切！反抗是没有用的！”
“是吗？”
方千户低声说道，语气平静得可怕。
他举起手中的铁钳，尖端指向李百户。
“赵三死了。你也快死了。”
“但这把钳子，不会死。”
李百户愣住了。
他看着那把刻着自己同事名字的备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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