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雷声滚过诏狱上空，震得梁柱上的积灰簌簌落下。
方千户趴在排污渠的泥水里，浑身湿透。
雨水混着血水，顺着他的发梢滴进眼睛里，刺痛难忍。
他怀里紧紧揣着两样东西。
一样是李百户的尸体——被他用麻绳捆成粽子，塞在背后的行囊里。
另一样，是那把刻着“赵三”名字的备用铁钳。
铁钳冰凉，刃口崩了一小块缺口，那是之前撬开石墙时留下的痕迹。
柄上那团暗红色的血手印，早已干涸发黑。
这是赵三留给他的唯一生机。
也是他此刻唯一的筹码。
方千户咬着牙，双手扣住井壁粗糙的石缝，一点点往上爬。
排污渠深处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腐臭和霉味。
每向上挪动一寸，肺部的空气就稀薄一分。
但他不敢停。
他知道，一旦停下，就会被这即将淹没的地道吞没。
或者，被上面等着他的人撕碎。
终于，他的手指触碰到了井盖的边缘。
井盖半掩着，露出一条狭窄的缝隙。
外面是倾盆大雨，狂风卷着雨点砸在脸上，像鞭子一样抽打。
方千户深吸一口气，用尽全身力气，将井盖顶开了一条缝。
他侧身挤了出去。
这里是诏狱外围的一处废弃水井口。
四周荒草丛生，积水没过脚踝。
远处，西厂密牢的方向灯火通明，隐约传来嘈杂的人声。
那是苏婉死前最后出现的地方。
方千户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，眼神冷冽。
他必须去那里。
揭开真相，或者死在那里。
他刚站稳脚跟，脚下的土地突然剧烈震动了一下。
不是地震。
是山洪。
暴雨引发的山洪冲垮了地道出口附近的土石结构。
身后的排污渠入口，正在迅速坍塌。
浑浊的泥水裹挟着碎石，轰隆隆地涌向刚才他爬出来的地方。
如果晚出来半步，他就已经被活埋。
方千户心头一紧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那片废墟。
赵三……
那个沉默的同僚，就是在这里，将铁牌藏进了刑具架底层。
然后，被秘密处决。
赵三死了，但他的遗物——那把刻着自己名字的备用铁钳，成了方千户唯一的生机。
现在，这条退路彻底断了。
方千户转过身，准备向西厂密牢方向移动。
然而，当他抬起头时，脚步猛地顿住。
井口前方，不知何时站了几个人影。
他们穿着黑色的官服，头戴乌纱帽，在风雨中纹丝不动。
为首的是一个中年宦官，面容阴柔，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。
方千户认得他。
曹化淳的心腹，大太监王岳的亲信——曹安。
曹安手里撑着一把油纸伞，伞面遮住了大半张脸，只露出一双浑浊却精明的眼睛。
“方千户。”
曹安的声音不大，却穿透了雨幕，清晰地传进方千户耳中。
“你辛苦了。”
方千户握紧了手中的铁钳。
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他没有说话，只是冷冷地盯着曹安。
曹安轻笑了一声，向前迈了一步。
“石指挥使已经死了。”
他说得很平静，仿佛在谈论今天的天气。
“李百户也死了。”
方千户的眼神微动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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