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声闷雷滚过诏狱穹顶，震落了梁柱上经年的积灰。
方千户趴在黑水深处，右臂的伤口像被烙铁反复烫灼，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肋骨间的剧痛。
污水漫过他的胸口，带着诏狱特有的腥臭与霉味。
他左手死死攥着那把“刻着‘赵三’名字的备用铁钳”。
铁钳柄上的血手印已被雨水冲刷得模糊，但指尖传来的触感却异常清晰——那里包裹着一枚微小的硬物。
蜡丸。
赵三死前留下的最后痕迹。
方千户咬紧牙关，强忍着手臂因失血而产生的剧烈颤抖。
在这狭窄恶臭的排污渠中，任何一点声响都可能引来杀身之祸。
他必须在这里打开它。
不能回地面，不能去别处。
只有这里，才是唯一的生路。
他伸出右手拇指，指甲深深嵌入掌心，利用这点疼痛来压制身体的战栗。
指尖轻轻摩挲着血手印的中心。
蜡质坚硬而冰冷，表面光滑如镜。
方千户从腰间摸出一枚生锈的铁钉，这是他在坠入管网时顺手捡起的工具。
他将铁钉抵在蜡丸边缘，用力一撬。
“咔哒。”
一声极轻微的脆响，在寂静的下水道中显得格外刺耳。
蜡壳裂开一道细缝。
一股陈旧的墨香混合着血腥气飘散出来。
方千户屏住呼吸，小心翼翼地剥开蜡壳。
里面是一张薄如蝉翼的桑皮纸，折叠得极小，几乎看不见折痕。
他迅速将纸条展开，借着远处石壁缝隙透进的一丝微弱月光，辨认上面的字迹。
字迹潦草，却是赵三熟悉的笔锋。
“石崇贤私通瓦剌，书信往来于成化年间……”
方千户的心脏猛地收缩。
这就是证据。
能证明石指挥使谋逆的铁证。
只要拿到这个，他就能活下去，甚至扳倒那个高高在上的上司。
然而，就在他读到第二行时，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了上来。
这不仅仅是通敌的证据。
纸条背面，还有一行更小的字，用朱砂写成，触目惊心：
“清洗异己者，非石一人。奉旨行事者，乃方父方远山。”
方千户的手指僵住了。
方父？
那是他早已去世的父亲，曾是锦衣卫中最正直的百户，十年前死于一次“意外”的刑讯。
原来，当年的真相并非如此。
原来，父亲不是受害者，而是执行者。
不，等等。
方千户的目光再次聚焦在那行字上。
“奉旨行事者，乃方父方远山。然方父不忍，留此线索，望后人查清。”
赵三不是在指控方父，而是在为方父洗冤？
还是说，这是一份名单？
方千户感到一阵眩晕。
就在这时，身后传来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水声。
不是水流的声音。
是肌肉划破水面的声音。
<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