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将至。
空气里弥漫着令人窒息的闷热，仿佛连呼吸都带着铁锈味。
诏狱后花园的泥泞地面上，方千户靠在一株枯死的海棠树下。
他的右手紧紧攥着那把刻着“赵三”二字的备用铁钳。
钳身冰凉，却烫得他掌心生疼。
那是赵三留下的唯一遗物，也是他此刻唯一的依仗。
石崇贤死了。
但石崇贤布下的网，才刚刚收紧。
方千户的眼神空洞而冷静。
妻子苏婉假死，信仰崩塌，这些痛苦像钝刀割肉，早已麻木。
他现在只想活命。
只要拿到石崇贤私通瓦剌的铁证，或者……彻底毁掉它。
铜牌在袖中贴身藏着，指向西厂密牢。
但他知道，单凭一枚铜牌，不够。
不够让那些高高在上的权贵低头，也不够让他在这吃人的诏狱里撕开一道口子。
他需要更狠的东西。
比如，人心。
脚步声传来。
沉重，拖沓，带着刻意放轻却依然刺耳的摩擦声。
李百户从阴影中走出。
他浑身湿透，绯色官服被雨水浸透，贴在身上显得臃肿不堪。
那张平日里尖酸刻薄的脸，此刻惨白如纸。
手里握着一把出鞘的雁翎刀。
刀尖滴着血。
是石崇贤的血。
“方千户。”
李百户的声音有些发抖，像是牙关打颤，“你……你真的杀了指挥使？”
方千户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缓缓抬起头，目光落在李百户手中的刀上，然后移向李百户的眼睛。
那里有恐惧，有贪婪，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狂热。
“把刀放下。”
方千户的声音很低，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。
李百户愣了一下，随即冷笑：“放下？方大人，你现在是杀人犯，是弑上级的大罪人。这刀，是我献给新主子的投名状。”
“新主子？”
方千户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。
“你是说王公公？还是……石崇贤背后那个人？”
李百户脸色微变，握刀的手紧了紧：“闭嘴！你以为你是谁？不过是个被抛弃的棋子。现在，棋盘换了主人，你也该识相点。”
他向前迈了一步。
泥水溅在他的靴面上。
“交出那枚铜牌，还有你手里的东西。”
李百户盯着方千户另一只空着的左手，眼神阴鸷，“我知道你在找什么。石崇贤死前，肯定留下了后手。交出来，我可以饶你不死，甚至保你在锦衣卫里有个好位置。”
方千户笑了。
笑声很轻，却在雷声中显得格外清晰。
“李百户，你太天真了。”
他举起手中的铁钳。
黑色的金属在昏暗的天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。
“你知道这把钳子为什么叫‘赵三’吗？”
李百户皱眉：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因为它是赵三用命换来的。”
方千户手指摩挲着钳柄上那道深深的划痕。
那是第三章时，他撬开石墙缝隙崩出的缺口。
也是第四章时，死囚绝望抓握留下的血印。
更是第五章时，抵住石崇贤咽喉时的冰冷触感。
这一路走来，这把钳子沾满了罪证、鲜血和冤屈。
“石崇贤以为，杀了赵三，就能抹去真相。”
方千户站起身，尽管右臂因之前的激战而隐隐作痛，但他的姿态依然挺拔如枪。
“但他错了。”
“真正的证据，不在铜牌里，也不在西厂密牢。”
李百户瞳孔骤缩：“你说什么？”
方千户逼近一步。
铁钳尖端直指李百户的眉心。
“石崇贤最得意的地方，是他自以为掌控了一切心理。”
“他杀赵三，是为了灭口。”
“但他不知道，赵三早就看穿了他的把戏。”
方千户的声音低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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