雷声滚过屋顶，震落了诏狱梁柱上的积灰。
方千户跪在青石板上，脊背挺得笔直。袖中的那把铁钳贴着大腿内侧，金属的凉意透过官服布料渗入皮肤。那是赵三留下的东西，柄上刻着“赵三”二字，如今沾满了他的汗渍与体温，变得滑腻而沉重。
石指挥使放下茶盏，瓷底磕碰桌面，发出清脆的一声响。
“李百户说，刑具库少了一把备用铁钳。”石指挥使的声音很轻，像是在谈论天气，又像是在宣判死刑，“你说你在整理旧档？”
方千户垂着眼帘，声音恭顺：“回大人，属下确实在整理。有些年久失修的刑具需要登记造册，以免日后使用不便。”
“是吗？”石指挥使端起茶杯，吹了吹浮沫，“那正好。三号审讯室的西墙有些松动，你去看看，若是坏了，修好它。这是本官给你的‘差事’。”
方千户心头一跳。
三号审讯室，正是当年清洗异己时，赵三最后被关押的地方。
他抬起头，眼神清澈而无辜：“是，属下遵命。”
他没有起身去拿工具，而是借着起身的动作，从袖中摸出了那把铁钳。铁钳入手冰凉，刃口锋利，这是北镇抚司制式的备用刑具，通常用来撬开牢门或固定犯人。但在方千户手中，它是钥匙，也是凶器。
他走向三号审讯室。
这里比主堂更阴冷。墙壁是用巨大的青砖砌成，缝隙间填满了糯米浆和石灰，历经数十年风雨，依然坚固如铁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年的霉味，混合着干涸的血腥气，令人作呕。
方千户走到西墙前。
墙上有一处不起眼的砖缝，颜色略深，像是被人反复摩挲过。赵三死前曾对他说过一句话：“若有一天我没了，去摸摸墙后的第三块砖，那里藏着冤屈。”
当时方千户以为那是胡话。直到他在刑具架底层找到这把刻着赵三名字的备用铁钳，才意识到赵三是在暗示证据藏在了刑具之中——或者说，藏在只有死者才知道的地方。
方千户蹲下身，将铁钳的尖端插入那道砖缝。
用力。
砖缝纹丝不动。
外面的走廊里传来了脚步声，急促而杂乱。是李百户带人过来了。
“大人，属下已经封锁了所有出口。”李百户的声音隔着厚重的木门传来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，“那个姓方的千户插翅难飞。”
石指挥使淡淡道：“不必急。让他自己走出来。”
方千户咬紧牙关。
时间不多了。他必须在这扇门打开之前，拿到证据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