弘治十七年，六月廿四。
诏狱深处的空气粘稠得像凝固的血浆。暴雨前的闷热裹挟着霉味、铁锈味和长期浸泡在污水里的腐臭，死死压在方千户的胸口。他站在刑具房昏暗的角落里，指尖摩挲着那把从底层拖出来的备用铁钳。
铁钳长约二尺，通体乌黑，是北镇抚司最不起眼的废铁制品。通常用来夹持那些不想出声的死囚，或者在行刑前固定肢体。它的刃口因为常年不用，蒙着一层暗红色的氧化皮，唯有柄端，用极细的刀锋刻着两个小字——赵三。
这两个字不是装饰，而是墓碑。
方千户知道，石指挥使今晚就要处决他。理由是他“协助”调查赵三案时发现了不该看的账目。但赵三已经死了，死得无声无息，连个全尸都没留下。如果方千户也死了，这段关于瓦剌密信的证据链就彻底断了。
他必须带着这东西出去。
这不是为了正义，是为了活命。在这座吃人的诏狱里，只有握在手里的证据，才是唯一的护身符。
方千户深吸一口气，将铁钳塞入袖中。大明千户的飞鱼服宽大，袖口收紧处有暗扣，刚好能藏住这把短小的铁器。冰冷的金属贴上温热的皮肤，那一瞬间，他仿佛摸到了赵三临死前掌心的温度。
他整理了一下衣冠，推开刑具房的木门。
走廊里火把摇曳，光影斑驳。这里是通往审讯室的必经之路，也是李百户的地盘。
方千户迈步走出，脚步沉稳，没有一丝慌乱。他的脸上挂着惯有的恭顺，腰背微躬，像个随时准备领命的奴才。
刚走到拐角处，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。
李百户带人堵住了去路。
李百户身穿绯色官服，腰间佩着绣春刀，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讥讽。他身后跟着两名满脸横肉的狱卒，手里提着灯笼，昏黄的光照亮了李百户那双阴鸷的眼睛。
“方千户，这么着急？”李百户上下打量着他，目光像是在审视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，“石大人吩咐，子时之前要看到你的人。怎么，迫不及待想去见阎王了？”
方千户停下脚步，微微低头：“属下不敢。只是听闻石大人近日劳累，想早点去回话，也好让大人安心歇息。”
这话听着恭敬，实则是在试探。
李百户冷笑一声：“倒是会说话。不过……”他忽然伸出手，指了指方千户的袖子，“这大热天的，怎么还穿着长袖？莫非里面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？”
方千户心头一紧，但面上依旧平静：“回百户大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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