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的雷声滚过皇城上空,震落了诏狱墙角蛛网上的灰尘。
潮湿的霉味混合着铁锈气,像一块浸透了污水的破布,死死捂住口鼻。
叶沉舟贴着黑牢深处的石壁移动。
腹部的伤口还在渗血,温热的液体顺着腰侧滑入裤管,黏腻得让人作呕。
但他感觉不到痛。
只有冷。
那种从骨髓里透出来的寒意,比这诏狱地底终年不散的阴风更刺骨。
他手里攥着那枚碎玉。
指尖传来的触感粗糙而冰冷,那道属于宫廷内侍专用的细密刀痕,在黑暗中仿佛一只睁开的眼睛,盯着他的掌心。
这是唯一的线索。
也是唯一的死路。
前方是“慎”字监的最底层,关押着那些被朝廷遗忘的疯子。
其中一人,曾是兵部档案库的掌案,负责整理天启三年至五年的所有边关军报。
他是知道真相的人。
也是温如晦最想让他闭嘴的人。
叶沉舟停下脚步。
牢门外,两名锦衣卫百户正靠着墙打盹。
他们的绣春刀挂在腰间,刀鞘上的铜环在昏黄的油灯下闪着微弱的光。
呼吸声沉重而均匀。
显然,他们并不相信会有人敢在这子时大赦前夕,潜入这连老鼠都不敢涉足的地方。
叶沉舟没有拔刀。
拔刀会发出金属摩擦的锐响,那是警报。
他缓缓抽出袖中的短刃——一把用于剔骨的小刀,刀刃薄如蝉翼,无声无息。
第一步,割断锁链。
不是门上的铁锁,而是牢房内悬挂刑具的铁钩。
只要铁钩落地,发出的声响足以掩盖他进入牢房的声音。
他屏住呼吸,手腕轻轻一抖。
小刀划过空气,切断了固定铁钩的皮绳。
铁钩坠落。
“当啷。”
一声轻响,在空旷的甬道里回荡。
门外的两名百户猛地惊醒,手按刀柄,警惕地看向四周。
“什么声音?”
“大概是老鼠。”
“去查一下。”
脚步声逼近。
叶沉舟已经闪身进入了牢房。
牢房里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臊味。
角落里,蜷缩着一个瘦骨嶙峋的老人。
他穿着破烂不堪的囚服,头发花白且纠结成团,脸上满是污垢,看不出原本的容貌。
只有那双眼睛,空洞地盯着虚空,偶尔闪过一丝诡异的亮光。
老人面前摆着一碗馊掉的粥,早已凝固成一块硬邦邦的胶状物。
叶沉舟走到老人面前,蹲下身。
他没有说话。
只是将那枚沾血的碎玉,轻轻放在老人的膝头。
老人浑浊的眼珠转动了一下。
视线落在那块碎片上。
他的身体开始颤抖。
不是因为恐惧。
而是因为某种深埋已久的记忆被强行唤醒。
“慎……”
老人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,像是砂纸摩擦过生锈的铁管。
他伸出枯枝般的手指,颤抖着抚摸那块玉佩。
指尖触碰到那道刀痕的瞬间,老人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“谁……谁切的?”
他的声音嘶哑破碎,却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精准。
叶沉舟盯着他的眼睛。
语调平稳,却带着金属般的冷硬。
“你记得这道痕迹吗?”
老人突然笑了。
笑声尖锐刺耳,在狭小的牢房里回荡。
“记得……当然记得。”
他抬起手,指着那道刀痕,手指在空中画出一个复杂的图案。
“这不是普通的裁切……这是‘剪’。”
“剪掉不该存在的字,剪掉不该存在的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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