神武门内的广场,雨水汇成浑浊的溪流,顺着汉白玉的排水沟槽蜿蜒而下。
天色将暗未暗,宫灯尚未点燃,只有远处殿宇飞檐上悬挂的风铃,在风中发出沉闷的撞击声。
叶沉舟站在广场中央,玄色飞鱼服被雨水浸透,沉重地贴在背上。
他手里握着那枚玉佩。
指尖传来的触感不再是温热的,而是冰冷刺骨,像是一块刚从冰窖里取出的铁石。
玉佩上的“慎”字,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微的光。
这是弟弟用命换来的东西,也是他此刻唯一的筹码。
脚步声从侧面的廊道传来。
不疾不徐,每一步都踩在雨滴落下的节奏上。
温如晦撑着一把油纸伞,缓步走来。
他穿着素色常服,衣角整洁,没有沾染半点泥污。
手指修长干净,拇指和食指间夹着那枚羊脂白玉扳指,轻轻摩挲着。
他的眼神温和,却毫无笑意,像是在看一件早已标注好价格的货物。
“子时将至,大赦令即将下达。”
温如晦停在三步之外,目光落在叶沉舟手中的玉佩上。
“叶千户,你还要拿着这块石头,走到什么时候?”
叶沉舟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微微抬起眼皮,看着温如晦。
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,划过脸颊,留下一道水痕。
“阁老的意思是,让我交出它?”
“不是交出。”
温如晦微微一笑,语气平和得像是在讨论明天的天气。
“是封存。”
“这枚玉佩,关联着万历四十七年的边饷案。那是先帝的机密,也是朝廷的体面。”
“你若将它公之于众,或者带入诏狱的卷宗,那就是在大明律法的眼皮底下,撕开一道口子。”
“你弟弟的死,会被重新审视。那些已经安葬的官员,那些已经平息的案子,都会翻出来。”
温如晦顿了顿,伸出左手,掌心向上。
“而你,也会成为下一个‘失踪者’。”
“满门抄斩,株连九族。”
“这就是代价。”
叶沉舟的手指收紧。
玉佩的边缘硌进掌心的肉里,渗出一丝血腥味。
他想起弟弟临死前的话。
“哥哥,小心‘慎’字。”
原来,这个“慎”字,不仅仅是谨慎。
更是慎之又慎的掩盖,是慎密无间的清洗。
温如晦要抹去的,不只是证据。
还有所有不符合官方叙事的痕迹。
包括叶沉星这个人。
“所以,阁老想让我怎么做?”
叶沉舟的声音很低,带着金属般的冷硬。
温如晦满意地点了点头。
“做你的本职工作。”
“你是锦衣卫千户,维护的是皇权的稳定,而非个人的私情。”
“把那枚玉佩给我。”
“我会让人替你办理善后手续。你弟弟的尸骨,可以迁葬入家族墓地,立碑,享祭祀。”
“你的家人,也能保全性命。”
“至于真相……”
温如晦摇了摇头,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。
“有些真相,就像这雨里的淤泥,搅得越浑,沉得越深。”
“不如让它烂在泥里,干干净净。”
叶沉舟看着那只手。
那只手白皙、优雅,指节分明。
就是这只手,在三天前签署了一份销毁令。
日期:万历四十七年八月十五。
而弟弟死亡证明的日期,是八月十八。
这三天的空白,是什么?
是审讯?
是灭口前的最后挣扎?
还是说,这三天的等待,就是为了确保所有的证人,都变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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