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三刻,雨势如注。
温府后巷的排水沟里,浑浊的水流裹挟着腐烂的菜叶和死鼠,发出令人作呕的腥气。叶沉舟伏在湿滑的青苔上,绣春刀反握在手中,刀脊贴着掌心冰冷的触感,让他保持最后一丝清醒。
锦衣卫千户的制服早已换成了与夜色融为一体的玄色劲装,但腰间那枚空荡荡的玉佩挂绳,像是一道耻辱的烙印,时刻提醒着他此刻的狼狈。
他不是在行窃,是在夺回属于他的真相。
前方是温府的书房外廊。那里供奉着温家历代先祖的牌位,也是温如晦处理机密文书的地方。赵四说过,玉佩被收走后,并未带走,而是留在了书房最隐蔽的暗格中——那是权臣展示“战利品”的习惯,也是一种傲慢的挑衅。
叶沉舟屏住呼吸,指尖轻轻扣住窗棂上的铜环。
无声无息,窗户滑开一道缝隙。
屋内烛火摇曳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年墨汁混合着檀香的味道。这种味道让叶沉舟想起诏狱深处那些发霉的卷宗,想起弟弟叶沉星最后留给他的那张染血信笺。
他侧身闪入,落地无声。
目光迅速扫过室内。紫檀木书案、多宝阁、还有角落里那座巨大的博山炉。烟雾缭绕间,温如晦的身影不在。显然,这位内阁次辅已经察觉到了什么,或者只是单纯地去了别处歇息。
但这正是机会。
叶沉舟没有去动书案上的明面物品,而是径直走向博山炉后的阴影处。那里有一道极窄的缝隙,通向一间储藏旧档的小室。他曾在温府做过半个月的客卿幕僚,对这里的布局烂熟于心。这是人情留下的漏洞,也是他唯一的依仗。
小室里堆满了积灰的箱笼。叶沉舟打开油灯,昏黄的光晕照亮了角落里的一个樟木箱。
箱盖并未上锁,仿佛故意留给他看的。
他掀开箱盖,在一层层泛黄的奏折下,看到了那块黑布包裹的东西。
就是它。
叶沉舟的手指触碰到黑布的瞬间,一股寒意顺着指尖直窜心底。这枚刻着“慎”字的玉佩,第三章在审讯室烛火下显现出背面暗纹;如今,它静静地躺在这里,像一只沉睡的眼睛,等待着猎物自投罗网。
他解开黑布。
玉佩温润如初,但在烛光下,背面的那道划痕似乎比记忆中更加清晰。那不是普通的磨损,而是一道精心雕刻的纹路,隐约构成了某种地图的轮廓。
叶沉舟的心跳开始加速。
他记得弟弟曾对他说过:“哥,若有一天我不在了,拿着这个去问温阁老。他会怕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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