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昏的最后一抹余晖被京城的雨幕吞没,天色沉得像诏狱深处的枯井。
叶沉舟没有回千户所,而是径直去了正阳门外的温府。
他身披玄色斗篷,雨水顺着帽檐滴落,在青石板上砸出细碎的水花。锦衣卫的腰牌挂在腰间,沉甸甸的,此刻却像是一块烫手的烙铁。
温如晦请帖来得突兀,措辞客气,内容却不容拒绝:“大赦在即,老夫欲与故旧叙旧,望叶千户拨冗一聚。”
这是一道考题。
考的是叶沉舟敢不敢来,更考他手里攥着的那枚玉佩,究竟藏着什么秘密。
叶沉舟推开偏厅厚重的木门时,屋内暖意融融,地龙烧得极旺。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沉香,混合着刚沏好的龙井茶香,与外面的腥风血雨仿佛是两个世界。
温如晦坐在紫檀木太师椅上,手里依旧把玩着那枚羊脂白玉扳指。他换了一身素色常服,眉眼间带着几分倦意,看起来像个即将致仕、准备回乡养老的普通文官。
“叶千户来了。”
温如晦放下扳指,声音温和,听不出半点杀机,“外面雨大,坐。”
叶沉舟拱手,姿态挑不出错处:“阁老赐座,在下怎敢不领情。”
他没有坐下,而是站在原地,目光扫过四周。书架上整齐排列着《大明律》和各类经史子集,墙角摆着一盆苍劲的迎客松,一切都在暗示着主人的儒雅与秩序。
秩序,是温如晦最擅长的武器。
“听说叶千户近日在清理诏狱旧档?”温如晦亲自斟了一杯茶,推到叶沉舟面前,“老夫听闻,有些档案,年代久远,字迹模糊,若是强行辨认,恐伤眼睛。”
叶沉舟看着那杯茶,茶水清澈,倒映着他冷硬的脸庞。
“阁老提醒的是。”叶沉舟端起茶杯,并未饮用,只是指尖轻轻摩挲着瓷杯边缘,“只是有些东西,即便模糊,也刻在骨头里,洗不掉。”
温如晦笑了笑,眼神依旧温和:“叶千户是个重情义的人。令弟沉星当年为国捐躯,朝廷从未忘记他的功勋。只是世事难料,有些真相,就像这茶水里的茶叶,泡久了,味道就淡了。不如趁早弃之,免得苦了自己。”
叶沉舟抬眼,直视温如晦:“阁老的意思是,让在下忘了弟弟是怎么死的?”
“老夫是说,活着的人,还要过日子。”温如晦站起身,走到窗前,望着窗外的雨幕,“大赦之后,京城要清净。叶千户身为锦衣卫指挥使司千户,理应维护这份清净。若有人执意搅动浑水,不仅是对朝廷的不敬,也是对老夫这位老友的不信任。”
话已至此,无需多言。
叶沉舟心中冷笑。他在赌,赌温如晦对那枚玉佩的反应。
他从怀中掏出那枚刻着“慎”字的玉佩。
玉佩温润,却在烛火下透着一股阴冷的寒气。那是弟弟叶沉星留下的唯一信物,也是他深入虎穴的唯一筹码。
“阁老。”叶沉舟将玉佩放在桌面上,发出轻微的“笃”声,“这是我在刑讯室角落发现的。上面刻着一个‘慎’字,背面有暗纹。不知阁老可曾见过?”
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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