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如沸。
诏狱地下的排水暗渠,像一条溃烂的肠子,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臭。
韩立拖着左臂,鲜血顺着袖口滴落,在积水中晕开一朵朵浑浊的花。
他不能停。
身后传来杂乱的脚步声,火把的光亮在石壁上疯狂跳跃,如同索命的鬼魅。
裴崇的人到了。
赵四那个叛徒,果然守在了出口。
韩立停下脚步,背靠着湿滑的石壁,大口喘息。
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前方那扇生铁闸门。
闸门紧闭,缝隙处透出微弱的光,那是通往刑部后巷的唯一生路。
但此刻,那里站着一个人。
赵四。
这个平日里只会嚼舌根、贪小便宜的狱卒,此刻正手持一根燃烧的火把,另一只手紧紧攥着一叠卷宗。
他的脸上没有往日的谄媚,只有一种近乎狂热的期待。
“韩百户,”赵四的声音在空旷的暗渠中回荡,带着一种诡异的平静,“大人让我在这里等‘那个带着印章的人’。”
韩立冷笑一声,声音沙哑:“你确定,我是那个人?”
“你是锦衣卫,你是查案的人,你手里有拓片。”赵四向前迈了一步,火把的光照亮了他眼底贪婪的光,“大人说了,只要你交出东西,放我走,我可以帮你遮掩这一路的痕迹。”
遮掩?
韩立看着赵四手中那叠被雨水打湿边缘的卷宗。
那是裴崇准备销毁的证据,也是韩立从枯骨密室中带出的“诱饵”。
原来如此。
所谓的“奉命等候”,不过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。
裴崇根本不相信韩立会乖乖交出来,他要的是活捉,要的是从韩立身上搜出所有线索,尤其是那枚香囊里的秘密。
而赵四,就是那个守在门口,等着收网的看门狗。
韩立的手指微微颤抖。
不是因为恐惧,而是因为愤怒。
他想起柳氏。
那个绣娘,裴崇的女儿。
受刑前夜,她试图咬舌自尽,血沫溅满了嘴角。
韩立当时凑近了些,听见她在昏迷前的呓语。
“……金线……断了……香囊……救命……”
那句话像一根刺,扎进了韩立的心里。
香囊。
那枚看似普通的凤纹香囊。
韩立低下头,看向自己怀中贴身藏着的香囊。
六章之前,它藏在夹层,无人知晓。
第二章,一根金线悬于半空,挑破了沉默。
第三章,金线扯断一半,露出底布的真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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