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诏狱深处的废弃井道,像一张吞噬光线的巨口。
韩立贴着湿滑的石壁,指尖触碰到粗糙的砖缝。
这里没有灯,只有雨水顺着井沿滴落的声响,滴答,滴答,像是倒计时的更漏。
他怀里揣着那只香囊。
不,准确地说,是香囊里那枚已经显影、浸透了先皇后血迹与朱砂的底布碎片。
那是“金线”断裂后留下的最后一截真相。
前五章里,这根金线从夹层到悬空,从扯断到露信,再到名字崩塌,如今终于落到了他的掌心。
它很轻,却重得能压垮半个朝堂。
韩立停下脚步,呼吸压得极低。
前方就是交接点。
刑部主事沈清舟,是他多年前在锦衣卫北镇抚司共事过的旧识。
沈清舟清廉,懂律法,更重要的是,他不站队。
只要把这块碎片交给他,经过刑部尚书的复核,裴崇的罪名就坐实了。
但在此之前,他必须先过赵四这一关。
那个收了裴家银子的狱卒,此刻应该就在井道口等着。
按照计划,韩立会把装有碎片的木盒交给赵四,由他转送出去。
这是最稳妥的路径,也是赵四唯一能拿到赏钱的机会。
韩立握紧了袖中的匕首。
金属的凉意顺着手臂蔓延,让他原本有些躁动的心绪彻底冷却下来。
他不喜欢赌博,尤其是拿命去赌别人的忠诚。
但他别无选择。
裴崇刚才那句“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绝望”,并非虚张声势。
赵四既然敢收钱,就一定准备了后手。
韩立走到井道口,借着微弱的光线,看到了蹲在阴影里的赵四。
赵四缩着脖子,手里紧紧攥着一个油纸包裹。
那是给沈清舟的信物。
“韩爷。”
赵四的声音有些发颤,带着讨好的意味,“雨太大了,沈大人那边……不太好走。”
韩立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赵四,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这种沉默,让赵四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和恐惧。
他想起了白天裴崇塞进他手里的五十两银子,还有那句“做得干净点”。
赵四咽了口唾沫,从怀里掏出一个一模一样的木盒。
“韩爷,这是沈大人要的货。”
赵四双手递上木盒,手指却在微微发抖。
韩立接过木盒。
入手沉重。
不是那种轻盈的纸张重量,而是带着某种实心物的滞涩感。
他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。
香囊底布只有指甲盖大小,即便装裱好,也不该如此沉重。
除非……
里面装的不是碎片,而是别的什么东西。
比如,一块石头?或者,是一封伪造的信?
韩立没有立刻打开盒子。
他抬起眼,看着赵四:“沈大人说,要验货。”
赵四的脸色瞬间白了。
“验……验什么?”
“验货色。”
韩立淡淡说道,“裴崇的人喜欢做手脚,沈大人多疑,这是规矩。”
赵四愣了一下,随即松了一口气。
“韩爷放心,这盒子是我亲手交给沈大人的,里面绝对是真东西。”
他说这话时,眼神飘忽不定,不敢与韩立对视。
韩立心中冷笑。
他在赌。
赌赵四以为他不知道调包的事。
赌赵四以为他会直接带走盒子,不会当场检查。
如果韩立真的带走了这个盒子,他就彻底失去了翻盘的机会。
因为真正的证据,已经被赵四藏了起来。
而裴崇那边,很快就会收到消息。
到时候,等待韩立的,将是百户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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