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诏狱深处的石壁渗出冰冷的水珠,顺着粗糙的纹理蜿蜒而下,像极了某种黏腻的血迹。
韩立站在火盆前,指尖夹着那块从灰烬中挑出的残布。
焦黑的边缘还在冒着青烟,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甜腥味——那是香囊内填充的苏合香与烧焦的丝线混合后的气味。
裴崇并没有离开。
他依旧站在那盏昏黄的油灯旁,深紫色的官袍袖口绣着的云雁在光影中显得格外狰狞。
他手里紧紧攥着那块温热的玉佩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“韩百户,”裴崇的声音低沉,带着一种压抑的怒火,“你是在逼我动手吗?”
韩立没有回头。
他的目光死死盯着手中的残布。
刚才柳氏说,金线的尽头连着机关,受热或受挤压会打开夹层。
现在,香囊已经烧成了灰,但那一角未被完全烧毁的底布,似乎还残留着某种结构。
“裴大人说笑了。”韩立淡淡地说道,“下官只是在清理证物。这香囊既然涉了逆案,自然要烧得干干净净,免得污了诏狱的地气。”
他说得轻描淡写,手上的动作却极快。
他用拇指指甲轻轻刮过残布的背面。
那里有一层极薄的、几乎看不见的浆糊痕迹。
这是宫廷绣娘特有的手法——“隐针”。
用特制的药水调和丝线,使得两层布料看似一体,实则中间有空隙。
一旦受力,或者遇到特定的温度变化,空隙就会显现。
韩立深吸一口气,舌尖抵住上颚,分泌出唾液。
他迅速将舌尖湿润的部分,点在残布的一角。
唾液中的酶,是解开这种古老封印最温和的工具。
裴崇的眼神骤然收缩。
他看懂了韩立在做什么。
那是一种极度精细的操作,稍有不慎,里面的字迹就会因为受潮或撕裂而彻底损毁。
“住手!”裴崇厉声喝道。
赵四在一旁吓得一哆嗦,手里的铁链发出哗啦一声脆响。
他看看韩立,又看看裴崇,满脸都是惊恐和犹豫。
他知道裴崇收了钱,要毁掉这一切。
但他更知道,韩立现在是锦衣卫的百户,手里有刀。
在这诏狱里,权势比人命值钱,但性命比权势更真实。
赵四缩到了墙角,假装低头整理靴子,把自己变成了空气。
韩立充耳不闻。
他的手指稳如磐石。
随着唾液的浸润,那层焦黑的表层开始微微发软。
他屏住呼吸,用镊子的尖端,小心翼翼地挑起了一丝丝线。
一层。
两层。
底层的布料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,像是被血浸透过的桑皮纸。
而在这一层之下,隐约可见一行极小的墨字。
那墨色很淡,像是被水稀释过,只有在光线特定的角度下才能看清。
韩立调整了一下站位,让头顶的油灯光线垂直投射下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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