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,砸在诏狱青砖上,溅起一层浑浊的水雾。
审讯室里,烛火摇曳,将韩立的身影拉得极长,扭曲地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。
柳氏蜷缩在角落,铁链拖过石板的刺耳声响,混合着她压抑的抽泣声,在这死寂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她指甲缝里全是黑泥,那是之前试图咬舌自尽时抓挠地面留下的痕迹。
此刻,那双原本绣出精美云雁纹的手,正剧烈颤抖着,指节泛白。
韩立没有看她。
他的目光落在桌上那枚紫布香囊上。
刚才裴崇夺走香囊时,虽然动作迅速,但韩立袖口沾上的桑皮纸屑并非偶然。
那是他在裴崇触碰香囊瞬间,用指甲轻轻划破内衬边缘留下的暗记。
现在,他拿起一把裁衣用的薄刃剪刀。
刀锋冰冷,映着他毫无波澜的眼眸。
“韩百户……”柳氏抬起头,声音破碎得像风中的枯叶,“我爹……他会杀了你的。”
韩立没说话。
他只是伸出左手,捏住香囊底部那根金线绣成的凤凰尾羽。
那尾羽少了一根羽毛,像是被人故意剪断的。
切口平整,带着一种诡异的对称美。
这根金线,是贯穿这枚香囊的唯一脉络。
第一章,它藏在夹层未现;第二章,被挑出一根悬于半空;而此刻,第三章,它将被扯断一半,露出底布的真容。
韩立指尖用力。
“嘶啦——”
一声极轻的裂帛声。
金线崩断。
那一半断裂的金线,还连着香囊的一角布料,垂在半空,微微晃动。
露出了底下原本被遮盖住的素色底布。
底布上没有刺绣,只有一层薄薄的、泛着微光的丝绸。
柳氏瞪大了眼睛,瞳孔骤然收缩。
她认得这种丝绸。
这是内务府特供的“云锦”,只有皇室和极少数受宠的妃嫔才能使用。
先皇后生前,最忌讳的就是这种奢华之物。
为什么裴家的女儿,会拿着这样的东西?
“说,”韩立终于开口,声音平淡,却像是一把钝刀,慢慢割开空气,“这金线,是谁绣的?”
柳氏浑身一颤,嘴唇哆嗦着,却发不出声音。
她知道,一旦说出真相,不仅父亲完蛋,她自己也得死无葬身之地。
但她更怕的是,如果不说,眼前这个男人会让她生不如死。
就在这时,门外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。
不是裴崇那种从容不迫的步伐,而是急促、慌乱,甚至带着一丝气急败坏的拖沓。
赵四推门而入。
这位诏狱狱卒满脸冷汗,手里攥着一串钥匙,眼神游移不定。
“韩爷!”赵四压低声音,粗俗的脸上写满了惊恐,“裴大人……裴大人带了人手在外面!他说您私闯诏狱重地,要拿人!”
韩立眉头微皱。
私闯诏狱?
他是锦衣卫百户,拥有独立侦查权,何来私闯之说?
这是裴崇在利用兵部侍郎的身份,强行介入诏狱事务,试图以权势压人。
“让他进来。”韩立淡淡道。
赵四犹豫了一下,还是退了出去。
片刻后,裴崇再次出现。
这一次,他没有穿那件深紫色的官袍,而是换了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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