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如注,砸在诏狱青瓦上,发出沉闷的轰鸣。
这声音像是一层厚重的帷幕,将审讯室与外界彻底隔绝。韩立坐在一张缺了腿、用砖头垫着的木桌后,面前只有一盏油灯,火苗在潮湿的空气中摇曳不定,投下斑驳陆离的影子。
他袖中的香囊沉甸甸地坠着,那股若有若无的苦杏仁味,此刻竟变得清晰起来。
不是柳氏身上的汗臭,也不是牢房里的霉味。
是毒。
或者说是某种经过特殊处理、混合了香料的气息。
韩立伸出右手,从袖中摸出那枚香囊。
深紫色的苏绣底布,上面用金线绣着一只展翅欲飞的凤凰。针脚细密,光泽流转,即便是在这昏暗的光线下,依然能看出制作者的用心良苦。
这是裴崇女儿的手笔。
也是裴崇用来向先皇后示好、试图洗白家族污点的“贡品”。
韩立指尖摩挲过香囊的边缘,触感冰凉滑腻。
他记得刚才在柳氏衣襟夹层中摸到的异样——那里比普通的香囊要厚重,且有一处死结,系得极紧,甚至带着一种绝望般的执拗。
“韩百户。”
赵四站在门口,手里提着一盏气死风灯,脸色苍白如纸。
他不敢靠近,只是远远地看着韩立手中的动作,眼神游移不定。
韩立没有回头,声音平淡:“赵四,把门关上。”
“大人……”赵四犹豫了一下,“裴大人吩咐,说若是有什么风吹草动,立刻通报。”
“通报什么?”韩立反问,“通报我拆一个香囊?还是通报我在闻一股味道?”
赵四打了个寒颤。
他当然知道那股味道是什么。
苦杏仁味,是氰化物遇酸分解后的特有气息。而在大明朝,能如此轻易获得这种剧毒之物,又将其藏于香囊之中而不被察觉的,只有内务府那些专门伺候皇家的匠人。
裴崇是兵部侍郎,掌管京营军务,与内务府并无直接往来。
除非……
赵四咽了口唾沫,颤抖着手关上了沉重的木门。
“咔哒。”
锁舌扣合的声音,在寂静的牢房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韩立终于转过身,目光落在赵四身上。
“你收了多少银子?”
赵四浑身一僵,扑通一声跪在地上:“小的……小的不知道韩大人在说什么!小的只是奉命行事!”
“奉谁的命?”韩立站起身,一步步走到赵四面前。
他的靴底踩在湿漉漉的石板上,发出轻微的声响。
每一步,都像是踩在赵四的心跳上。
“裴崇让你看着,别让任何人碰这个香囊。”韩立俯下身,盯着赵四惊恐的眼睛,“但他没告诉你,这东西要是坏了,你要赔多少条命。”
赵四嘴唇哆嗦着,说不出话来。
他知道,自己已经被卷进了一张巨大的网里。
而这张网的中心,就是韩立手中那枚看似普通的香囊。
韩立直起身,从腰间解下一把短刀。
刀身狭长,刃口泛着冷冽的寒光。
这是锦衣卫制式的“绣春刀”,虽非重兵器,但锋利无比,足以切开最坚韧的皮革。
他将刀放在桌上,拿起香囊。
左手捏住香囊的一角,右手拇指指甲轻轻抠住那一处死结的边缘。
针脚太密了。
这不是普通的刺绣手法,而是宫廷专用的“盘金绣”。
每一根金线都被压在最底层的丝绒之下,只有在受力点才会显露出来。
要想解开这个结,不能硬扯,否则就会破坏底布,露出里面的秘密。
也不能用剪刀剪断金线,那样会留下明显的痕迹,裴崇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有人动过手脚。
必须找到那个唯一的“活口”。
韩立的呼吸放缓,瞳孔微微收缩。
他在脑海中回放着刚才触摸香囊时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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