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如沸。
诏狱最深处的死囚牢房,空气里弥漫着陈年霉味和铁锈腥气。
谭青站在周御史尸身旁,右手掌心摊开。
那里没有地图。
只有一团湿漉漉的、暗红色的泥水混合物。
这是“御史喉中的半截舌根碎片”,或者说,是包裹着它的蜡丸残渣,在刚才的体温与汗水作用下,彻底融化后的产物。
第一章它在御史嘴里;第二章被谭青用针挑出沾血;第三章混入酒中喂给御史以逼其吞咽动作回忆;第四章被御史咳出卡在牙缝;第五章被谭青用指甲抠下;第六章在谭青掌心化为泥水,真相彻底暴露。
此刻,它就在谭青手里。
变成了唯一的筹码。
贺渊靠在门框上,黑缎官服干爽挺括,与这泥泞的地狱格格不入。
他看着谭青掌心的那滩污物,眼神冷漠如冰。
“谭千户。”
贺渊的声音温文尔雅,却透着刺骨的寒意。
“你在做什么?”
谭青没有抬头。
他用左手拇指,缓缓抹过右手的泥水。
指尖用力,将那些粘稠的物质在掌心压平、拓印。
像是在雕刻一件易碎的瓷器。
“我在确认一件事。”
谭青低声说道。
声音低沉,简短,像磨刀石上的铁片摩擦声。
“周御史哼唱的那段调子……不是乱码。”
贺渊眉梢微动。
手中的玉扳指停了一瞬。
“哦?”
“那是《寒松操》的变调。”
谭青抬起头,目光直视贺渊。
“边关布防图是假的。”
“但画图的人,知道真图的方位。”
“周御史是用命,把那个方位,刻在了他的喉咙里。”
贺渊笑了。
这次的笑容,意味深长。
“所以,你杀了他?”
“不。”
谭青摇了摇头。
“我救了他一炷香的时间。”
“现在,我要用这滩泥水,换你一条路。”
沈墨持刀立于侧后方。
绣春刀的刀尖滴着雨水,也滴着血。
他是锦衣卫指挥使的心腹,奉命来确认这个定死罪的御史是否还有利用价值。
此刻,他眯起眼睛,看着谭青掌心的动作。
尖细的嗓音带着阴阳怪气的试探:
“大人,他在耍花样。”
“这泥水里能有什么?不过是死人咽下的秽物罢了。”
“若让他把消息传出去……”
“闭嘴。”
贺渊抬手,制止了沈墨。
他的目光锁死在谭青的掌心上。
那双眼睛里,第一次出现了探究。
而不是单纯的轻蔑。
“你说,周御史的哼唱,指引了真图的方位。”
贺渊向前迈了一步。
靴底踩在积水里,发出轻微的声响。
“那你倒是说说看。”
“这滩烂泥,能告诉我什么?”
谭青深吸一口气。
潮湿的空气涌入肺叶,带来一阵刺痛。
他知道,这是最后的机会。
明日午时三刻就要开刀问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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